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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鸡岛以前的生活四

伍六七爱上学霸柒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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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更新啦

今晚海盗出动,特意驾驶着三艘新造的潜艇来劫轮船。  杰克船长觉得今晚的自己特别帅气,拿着小梳子梳自己的那头长毛。  轮船的船长和几个船员被绑着,丢在甲板上,吓得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我给你们钱……别杀我……”船长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杰克船长收好小梳子,臭美地捋了捋长毛,“我们只求财,不求命。但如果你们不听话,反抗我的话,就不一样了。”  不知怎么地,一个船员竟然挣脱了绳索,向杰克船长一扑,手里什么东西明晃晃的,原来拿着一把小刀,打算来个擒贼先擒王。  一声惨叫,杰克船长捏住船员持刀的手,往后一折,从骨骼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刀掉到地上。  杰克船长掐住那个船员的脖子,竟然就这样将他提起,重重丢到一边。  “还有谁不服,一起上吧!”  话刚落音,远处传来一声:“杀啊!砍死他们!”  杰克船长循着声音看去,一大群人气势汹汹满身杀气地冲过来。  跑在最面前那个穿白衣服的二货怎么那么眼熟?  “船长,我们上不上?”一个海盗问道。  “上,还怕他们不成?”  杰克船长豪迈地一挥手,海盗们和刺客们打到一起,刀光共剑影一色,唾沫与脏话齐飞。  ……  阿七正准备找机会脱身,一把西洋剑拦住了阿七的去路。  杰克船长站到了阿七面前,他扬起单边嘴角,“原来是你这个小刺客,难怪那么眼熟。”  “什么小刺客,不要因为我长得帅就随便搭讪,我不认识你的哦。”阿七装傻。  “想逃?拿命来!”少年也杀到后方。  不是吧,前后夹击!  杰克船长和少年同时出招,阿七朝半空中一跃,一个翻身,落到护栏上。  阿七将两根手指抵在额前,往前一扬,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你们慢慢玩,我先撤了。”  说着,阿七抬脚要溜。  “你别以为你还能逃得掉!”  少年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弯刀掷来,阿七侧身避开,却脚下一滑,摔到护栏外。  阿七手疾眼快地抓住什么东西,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他往下看了一眼,脚下就是漆黑的海面。  偏偏这个时候,小飞从口袋里掉了出来,阿七伸手一捞,没有捞住。  眼看小飞即将掉入海里,小飞却神奇地抖开身上的绷带,扑扇着小翅膀,伸长爪子揪住阿七的裤子,带他一起冲向夜空……  “等等小飞……我的裤子要掉了!!!”    *  “真的怎么杀都杀不完……”  浓腥的鲜血正在甲板的金属地面上缓缓流淌,陷入苦战中的斗篷人望着成堆的敌人,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疲惫感。  柒没有出声,他已经很习惯这种场面了。  “靓仔,快点抓住我的手!”阿七的声音传来。  小飞抓着阿七的裤子,从刺客的头顶上掠过。柒迅速攥住阿七伸出的手,腾空而起。  “两位还有我啊!”斗篷人突然反应过来。    *  月光下彻,像在海面上洒满了盐。三人一鸡在茫茫的夜空中飞行,就像要飞入那轮大得惊人的月亮里。  小飞揪着阿七的裤子,阿七拉着柒的一只手,斗篷人抓着柒的一只脚……  柒眉头紧锁,拼命忍住一脚把人踹进海里的冲动。  夜风习习,吹拂着衣袂,耳边的风声猎猎,暗影刺客此刻觉得他就像一只真正的风筝,在气流中飘荡。  “飞了那么久,怎么还没有到岸?”  听到阿七的抱怨,柒抬头,瞧着阿七,从这个角度看,原本就不刚硬的脸廓线条愈发柔和。  恰巧阿七也低下头,咧开嘴,露出白牙,“靓仔,换一只手,我这只手有点累了。”  “唔。”心底那丝烦躁与空茫的感觉消失了,柒把另外一只手递给阿七。  换完手,小飞又飞了一会儿,忽然“啾啾”地叫了两声,往下沉了沉。小飞赶紧加快拍翅膀的频率,费力地将这串人拉起。  最下方的斗篷人有种莫名的危机感,他连忙问:“刚才怎么了?”  阿七回答:“小飞快飞不动了。”  “什么!下面可是海,我不会游泳的啊喂!”  阿七左看右看,俯瞰整个海面,“那边有个岛!”  这个岛上覆盖着大量绿植,边缘一圈海岸线都是沙滩。  小飞瘫在沙滩上,之前拖着三个人飞了那么久,简直要累坏他的小翅膀。  不行了,累死了!阿七也瘫在沙滩上不动了,一旁的斗篷人说:“这是什么地方?荒岛?”  阿七把头往后一仰,望向森林,“应该吧,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森林幽深茂密,古木参天,安静得连虫鸣声都没有。  如果不是夜色已深,相信被日光笼罩的森林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阴森可怖。

小飞带他们来到这个岛上之后,又开始吃吃睡睡、睡睡吃吃,不知道是小飞的伤没有好全,还是负担三个人飞行的疲劳没有消退。

  总之,他们只能另外想办法离开这个岛。

  想是这样想的,可是另外两只根本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该吃吃,该喝喝,阿七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树窝,虽然质量不咋地。

  他们是来度假的吧……啊,不对,他们来度蜜月的!

  通过这两天的经历,斗篷人觉得自己可以写一本书,叫《灯泡的自我修养》。1

段评

呃呃呃呃

  “靓仔,刀借我一下。”

  接下来,斗篷人有幸看见传说中的魔刀千刃拿来刮鱼鳞片的经典画面,有钱都不一定能看到的哟,你们羡慕吗?

  羡慕个鬼!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顺利回到组织,不用夹杂在情侣之间发光发热!狗粮什么的,他已经吃够了,敢不敢换个口味?

  幸好一股食物的香味唤回了他残存的理智,他把目光投向了火堆旁的那两个人。

  阿七把最后一条鱼串上,就蹲在火堆旁边,围观柒烤鱼,不时用手擦擦嘴角,“什么时候才能烤好?”

  “狠快。(很快。)”

  “刚刚你也是这样说的哦。”

  “猴快。(好快。)”

  “……这有什么区别?”

  耐(各)心(种)等(催)待(促)五分钟后,鱼烤好了。

  阿七饿得厉害,他两眼发光地接过烤鱼,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两只眼睛立刻瞪得溜圆,那块鱼肉烫得能在嘴里烧起来,为了不浪费蛋白质,还是“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烫烫烫!水水水!”

  阿七吐着舌头大喘气,柒递给阿七一管竹筒装的水,阿七接过就喝起来。

  某只电灯泡竟然能从那张冰山脸上看出一丝宠溺的意味,不对,一定是他眼睛有毛病!没错,一定是这样没错,到了玄武国一定要找大夫帮看看眼睛。

  第二口还是有些烫,不过已经可以接受。

  嚼几下,鱼肉细嫩,表皮烤得香脆,阿七准备咬第三口。

  “叽!”嗅到香味的小飞从阿七的衣兜里蹦出来,围着阿七跳来跳去。

  阿七把烤鱼举高,“这次我绝对不会让给你的,死心吧!”

  “叽!”小飞激动地拍了拍翅膀,叫了一声,还眨巴眨巴眼,发动眼神攻击。

  “唉,吃吧吃吧……”

  阿七颇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把烤鱼让给小飞吃了。

  斗篷人很好奇,很想知道首席刺客烤的鱼到底是什么味道?

  想出声要一点尝尝,斗篷人悄悄瞄了一眼首席刺客,然后自己默默地烤起了鱼,还是不作死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开始勘察周围的地形。

  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林,四周的树木郁绿繁茂,连路都没有。

  “话说,会不会有熊啊?”阿七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说话,那半截草跟着晃悠。

  斗篷人快热死了,没什么耐心地说:“这里怎么会有熊……”

  林子里传来一声野兽的咆哮,好像是熊的叫声。

  秒被打脸的斗篷人清了一下嗓子,“咳咳,我去看看。”

  “喂等……”

  阿七还没说完,斗篷人转身,几个兔起鹘落的起落就没影了。

  算了算了,一边歇一边等吧。

  阿七坐到附近的一块大石头上,盘起两条腿。

  走了那么久,出了不少汗。阿七掐住胸前的衣襟,来回扇风。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馊了,干脆掀起上衣的衣摆,卷到腋下,露出后背,凉快凉快。

  汗珠随伏动的呼吸划过后背,划过脊椎的凹陷处,隐没入松垮垮的短裤边缘里。

  柒朝阿七看了一眼,回忆起之前浴室里的那一幕。也许是天气太热,脸皮有点烫。

  准备移开视线之际,猛然发现什么似地,柒的双眉微不可察地聚了起来。

  觉察到柒的目光,阿七转头,瞅了瞅穿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的柒,“靓仔你不热的吗?”

  柒没有出声,定定地看着他。

  不懂为什么,他心里有点慌,不过想想,自己可是果奔过的,怕什么!

  “靓仔,你在看什么,我身上长花了?”

  阿七循着柒的目光低下头,原来柒盯着他胸口的伤疤。

  伤疤有两处,一道是狭长丑陋的疤,一道是才愈合不久的刀痕,互相交错。

  阿七小小地炫耀道:“这可是男子汉的勋章。”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感觉斗篷人快回来了。柒扯了一下阿七的上衣,“你重唔快啲着好衫。(你还不快点穿好。)”

  “那么热不想穿,没事,又没有人……”

  然而,响起草木窸窸窣窣的声音,柒警惕起来,“边个?(谁?)”

  草丛里钻出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呆愣愣地看着他们。

  唉?还真有人。被打脸的阿七有点小尴尬。

  大眼瞪小眼了半秒,阿七决定友好地跟他打个招呼,“小朋友……”

  小孩子随即回过神来,像发现什么怪物一样,以火箭的速度转身闪人,消失在草丛里。

  “……”

  小孩子一走,斗篷人就回来了。

  “两位,你们可知方才我在林子里瞧见了什么?一只熊,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幸好我出手快,不然那个小孩就被熊给吃了……你们怎么不惊讶?”

  ……

  “这个岛有人住?”阿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忽然听到斗篷人说:“两位你们看,有烟!”

  他抬头一瞧,是炊烟,离他们不是很远的地方,有几条白色炊烟正从树顶袅袅而上。

  看来这岛上真的有人住。

“你烤的鱼那么好吃,我还以为你会煮饭。”阿七一面削土豆,一面跟柒说话。

  “我唔识煮饭,但系识野外生存。(我不会煮饭,但是会野外生存。)”

  因为烤鱼也是野外生存技巧才那么擅长的……他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阿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头刨了几下土豆皮。

  不过作为一个东飘西泊、行踪不定的刺客,靓仔他到底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阿七挑起眉梢,神情微凝,“难道……我的身世真的和刺客有关?”

  就那么一分神,土豆没有拿稳,掉到了脚边。

  阿七弯腰去捡,才微微起身,赫然是柒的脸,猛地吓了一跳,一下子坐直起身,还好柒躲得快,不然眼下两个人的脑门现在铁定是红的。

  虽然知道靓仔是想帮自己捡土豆,不过……

  “要不要那么神出鬼没?突然靠过来,真是吓一跳。”阿七小声嘀咕着。

  柒疑惑地看向阿七,一脸“什么事”的表情。

  “没事……”

  在仿佛金漆熔化的阳光里,那对黑琉璃珠一样的眼瞳映着光。

  阿七莫名想起之前一起看小电影的情形,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一股霉味在空气中发酵。

  然而历史总是相似的,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尴尬。

  “两位,我回来了!村长说今晚有对新人要结婚,请我们去喝喜酒……抱歉,打扰了!”

  阿七竖中指,“什么鬼打扰了,你给我回来说清楚!”

  某只电灯泡躲在门后,探出半颗脑袋,“那种气氛……总觉得是我不能介入的气氛。”1

段评

脑袋有半颗的?

  *

  这不算是阿七第一次来婚礼现场,上次他是去捣乱的,剪了新娘的头发,撒腿就跑。

  那场婚礼上,放了一段记录新人点点滴滴的视频,详尽的细节、具体的内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的笑容很开心……以及,回忆这东西真是温馨美好。

  而乡下的婚礼就没有什么司仪、视频和大屏幕了,十分朴素。

  这种穷乡僻壤也不可能办得盛大隆重,无非请客吃一顿完事。

  新郎一个劲给大家敬酒,阿七也意思意思地喝了一杯。

  斗篷人举杯长叹,“有对象真好,我也想有对象!”

  同桌吃饭的人不知道这个外村人在发什么神经,立刻离他远一点儿,生怕那疯病会传染似的。

  阿七笑得贱兮兮的,用手肘捅了捅他,“老兄,你受到什么刺激了,看到别人结婚羡慕嫉妒恨?”

  还不是因为你们整天发狗粮!

  当然,他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的,于是随便搪塞过去。

  胡吃海塞后,阿七拍拍屁股站起来,没想到这酒后劲很足,脚步一晃,一手扶住椅背。

  柒扶了他一把,伴着缤纷璀璨的星光,两个人一起踏上了归途。

  *

  柒听阿七说了一路,单口相声已然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阿七说起那次去剪新娘头发的任务,也许是由于陷入某种回忆里,也许是困了,也许是喝了点酒,有些醉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快歇菜一样。

  “你奏咁想搵翻自己嘅回忆?(你就那么想找回自己的回忆?)”

  这句话的语气平稳得更像是陈述句。

  对柒主动提起这个话题而感到意外,阿七看了看柒,但是他只能看到柒的一点侧脸,看不清柒的表情,“想是想的……”

  阿七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上,仰头望向夜空,“但是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

  “点解你咁想记起过去?(为什么你那么想记起过去?)”

  “那你又为什么不肯把我的过去告诉我?”

  “因为冇必要。(因为没有必要。)”停顿了一下,柒微微垂眸,“你依今噉嘅生活,唔好?(你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好?)”

  “穷是穷了点,其它还行吧。”

  “噉奏好,噉就冇谂着过去。(那就好,那就不要想着过去。)”

  其实柒不理解阿七这个想法,像他现在这样活着,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没有背叛,有信任的人,为什么对过去的回忆那么执着。

  “为什么?这和我要找回记忆有什么关系?”

  柒又该死地沉默了,对于之前的对话,阿七还是一头雾水。

  话说一半,留一半,是想干什么?

  真的,有时候,阿七恨不得把靓仔的脑瓜开个瓢,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阿七拧眉,“难道我恢复了记忆,会改变我现在的生活?我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但柒什么没有说,隐藏在风帽下的脸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脚步不停,走得不紧不慢。

  这态度根本是不想谈,阿七攥住柒的手臂,使他半旋身过来,“喂,至少说说原因啊!”

  柒沉默了片刻,才惜字如金地挤出四个字:“唔使你识。(你不用知道。)”

  “我的事,为什么我不用知道?”

  阿七平素涣散懒怠的瞳光凝聚起来,有种异常清澈的穿透力。

  这眼神让柒知道阿七是认真的,柒沉下声,“你就咁想识得?(你就那么想知道?)”

“你就咁想识得?(你就那么想知道?)”

  “我一定要知道。”

  “假使果次去玄武国,我能够生住返嚟,我奏话畀你听。(假如这次去玄武国,我能够活着回来,我就告诉你。)”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就像是告别一样,阿七愣了愣,“刺客联盟的人很厉害?你有多少胜算?”

  柒想了一下,才回答:“一半。”

  不是吧,靓仔那么能打,也才一半胜算!

  “不去不行?”阿七攥了攥对方的手臂,手劲不自觉地变大了些,“靓仔,你跟我回去,不去玄武国了!大不了我们搬家,搬到连刺客联盟都找不到的地方。打不过,还躲不了吗?”

  柒摇了摇头,他依然面无表情,阿七却能明显地从柒的眼神中看出些不一样,有种十分尖锐却又平静的东西。

  柒将阿七的手从手臂上拿下来,“你舍得?”

  你舍得离开小鸡岛?舍得离开那些朋友,那些熟悉的人?

  这次换阿七沉默了,他确实有……那么一丁点不舍得。

  阿七思索般地低下头,抓了抓后颈,不一会儿,又抬头勾起嘴角,“好吧,我陪你去玄武国。要是能活着回来,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的过去。”

  柒目光微沉,不赞成地皱起眉。

  阿七的嘴角越发上扬,他的手松松勒着柒的脖子,“给个表现的机会啦靓仔,别遇到事就一个人往前面冲,偶尔也让我耍个帅。”

  *

  吃饱以后,往床上一躺,就是天堂啊!

  “落里头啲。(往里面点。)”柒把阿七往墙里推了推。

  “喂喂靓仔,公平点,床就那么大,你都占了一大半,是要晚上打太极吗?”阿七忍不住抗议。

  “晚黑打太极嘅系你。(晚上打太极的是你。)”说着,柒把衣服撩起来。1

段评

的确是

  “说话就说话,耍什么流氓?”

  柒指着肋骨上一小块青紫,“芹晚你打嘅。(昨晚你打的。)”

  阿七硬挤出笑脸,故作轻松地说:“哈哈哈是吗?”

  “……”柒盯着阿七。

  “……”阿七眼神飘忽地瞅着天花板。

  “……”柒继续盯。

  就算脸皮厚如城墙,也受不了这锐利的视线。阿七往被窝里一钻,鸵鸟状地盖住了脑袋,“啊,困死了,我睡了,晚安。”

  柒揪他的被子,阿七连忙扯被子回来,“靓仔我错了,我保证我今晚老老实实的。”

  “你讲真嘅?(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但是有句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难听点,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睡着后,柒做了一个噩梦,刚醒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压抑,胸口发闷。

  不过下一秒,他就发现身上压力根本不是什么幻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胸口上。

  以前听人说过,睡觉时,压着胸口容易做恶梦,原来是真的……

  自己都多久没有做过噩梦了,柒不爽地掐了掐阿七的脸。

  阿七毫无知觉地咂咂嘴,他的胳膊长长地伸着,几乎霸占了大半张床。

  柒掰着阿七的脑袋,推了推,阿七却胳膊一收,迷迷糊糊地抱住了柒,整张脸都埋进胸口里,还蹭了蹭。

  他怔了怔,又挣了挣,对方却越抱越紧。感觉到熟悉的体温,阿七的体温高得跟小孩子一样,连带他的体温也一路攀升。

  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从胸膛上方传来,柒一时有些默然。

  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拿回自己的手,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异常的安静祥和。

  这种时候,确实会想起很多事。

  可是他不仅仅想起那些鲜血和黑暗,还有很多别的事,小鸡岛上的,与阿七有关的……

  他都不知道清楚什么,其实他们就相处了两个月,才发觉这两个月居然这么漫长,居然一起经过了那么些事。

  “人最大的弱点是情感,一个刺客不应该有情感,他会成为你的弱点。因为他对于阁下来说,很特别……”

  他低头凝视身畔人的睡脸,忽然脑海里响起了这句话,心中情愫沉沉浮浮。

  自从手上第一次沾血之后,他就明白,杀与被杀,总有一天,这是他的结局,没有选择,可阿七不一样。

  他不想阿七参与这次行动,太危险了。

静谧的夜色渐渐地被霞光洗去,朝阳在天空涂抹出一层闪耀的红色光晕。

  空气里充满潮湿清新的冷冽感,茂密的树冠如同一柄细筛,将阳光过滤成了一片斑斑驳驳。

  一个影子快速掠过,如同矫健的闪电般,带起的风刮着草木哗哗作响,一个纵身,跳到树上。

  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扑棱棱,惊扰的鸟群像片尾字幕浮现在天空中,又消失。

  那个影子立于树上,风帽笼罩着面容,五官沉浸在阴影里。

  他仰头望了一下那群鸟,只是自顾自地摘下几颗野果。

  “啾啾~”不远处的树梢上还有一只圆滚滚的麻雀,歪头瞅着他,他转头瞧过去,那麻雀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放眼望去,绿意重重,点缀着不知名的野果,一只羽毛鲜艳的山鸡拖着长长的尾翎,跳过一堆烧焦的柴火。

  那堆柴火旁边,还有动物的骨头,啃得十分干净,不是野兽能留下的。

  那个影子一跃,轻盈落地。

  他在柴火堆旁蹲下,稍稍抬手,修长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柴火上焦黑的部分。

  仔细观察一番,他又起身,望向周遭。

  他还找到了另外一处烧焦的柴火堆,只有几截成碳的树枝,别的什么也没有。

  不过那堆痕迹已经过了两天,无数野兽在上面踩踏而过,落满各种动物的爪印,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谨慎地查看过后,就离开了,什么脚印都没有留下……

  *

  做了个难得的好梦,梦里他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只鸭腿,天上还下着汽水雨。

  睡醒时,阿七吧唧吧唧嘴,睁开眼,屋里静悄悄的。

  他把头扭向一边,对面的床也空了,隔在中间的帘子已经收好了。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坐起来,阿七拨了拨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都出去了?”

  窗外阳光明媚,光芒从云层里洒下来,从树叶间刺下来,化成一道一道利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阳光照入屋里,泛着发白的色调,有种滤镜般的柔和感。

  “哟,早啊!”阿七大咧咧地盘腿坐着,冲进来的人招招手。

  “早。”斗篷人没什么精神地回道。

  “吃早饭没,一起去吃?”

  “没吃。”斗篷人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但是不用了,我还有点事。”

  “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吃饭?”

  真是服气了,这货的心里只有吃嘛?斗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方才从村长的住所回来……”

  二十分钟之前,斗篷人跑到村长那里打听一些事,结果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根据村长的话来看,快则十五天,慢着两个月,我们才能等到船。”斗篷人仿佛下结论一般,语气缓慢地说,“还不如自己造一艘船。”

  就算是最快的十五天,对于他来说,也太久了!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造船?很麻烦的样子。阿七托着下巴,语气貌似很随意,“你很急着回玄武国?”

  “当然着急……”斗篷人说了半句,才发现自己被套了话,立刻打住,清了清喉咙,“我只是着急回去复命。”

  “这样的吗?”阿七揉着自己的下巴,“话说我们认识了那么久,还不知道老兄你叫什么。”

  “我叫零。”

  “这个名字……”和柒一样,都是数字。

  零纠正道:“不是名字,是代号。”

  “难道你以前是刺客联盟的?”这个猜测从脑海里一闪而过,阿七脱口而出。

  “没错。”零点了点头,“在联盟里,没有姓和名、只有数字代号的人,是联盟培养的暗影刺客。”

  “暗影刺客?”阿七觉得莫名的熟悉。

  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不知道养蛊?”

  阿七眉眼半眯,“羊鼓?是什么,拿来敲的?”

  “……”不懂他脑补了什么神奇的东西,零有点头疼地扶额角,压住了不断跳动的太阳穴,“养蛊是把许多毒虫放进一只盅里,让它们自相残杀,吞噬同类,最后剩下那只毒虫就是蛊。”

  零接着说:“刺客联盟每年收养一些孤儿,从六岁开始教他们刺杀技巧,等到十二岁的时候,像养蛊一样把他们困入山洞里,让他们互相厮杀,只剩一个。不止是杀人,在漆黑的山洞里没有食物,你认为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零紧盯住阿七,阿七拧紧了眉头,他空白的记忆里,竟然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吃死尸。”零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屋里的气氛有点压抑,随即零的语速加快了,音调也拔高了,“那些存活的孩子再经过几次筛选,才会成为暗影刺客。暗影刺客一生为联盟而活,没有自由,命令杀人就杀人,不管要杀的是谁。”

  零顿了一下,摊摊手,“可这不是我离开联盟的理由,而是因为一次刺杀任务失败,我遭到刺客联盟的肃清。侥幸逃脱之后,被联盟通缉,如果我没有加入猎鹰,根本没有命活下去。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暗影刺客的下场从来只有死。”

听零的讲述,阿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全程他的视线落在半空,没什么焦点。

  默默听完了,他只是低头,抬手抓了抓头发,似乎要借由这个动作遮掩一点自己的表情。

  他对别人的过去,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心里却有一点闷闷的,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他也曾经在那个黑暗的山洞里待过,也见过破碎肢体里的血液流淌成蜿蜒的形状……

  他想起什么,放下手,露出的脸表情平静,眉头皱得死紧,“柒是不是也……”

  门再次“吱呀”地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柒用肩头顶开门板,步入屋里。

  阿七勾起嘴角,“欢迎回来啊靓仔!”

  柒抬眼瞅向阿七,点点头,走到桌子前,放下手里的东西,桌子上多了十来颗新鲜干净的野果。

  “你去摘这些?”

  柒没吱声,转过身来,扔了个果子给阿七。

  “谢啦!”阿七接过来,随便擦两下,“咔嚓”地咬了一口。

  这也太不讲究了!零暗自腹诽着,猛地觉得周围气温骤降,后背凉飕飕的。

  零下意识地转头瞄了一眼,对上柒的眼神,那眼神像是一种警告。

  他做错什么了吗?零连忙清清嗓子,“咳咳,我有事出去,两位慢聊。”

  阿七两三下啃完了果子,用袖子抹抹嘴,“我也去弄点吃的。”

  *

  树冠遮天蔽日,被草木掩映在中间的,是一潭幽深的水。

  柒和阿七坐在潭边的石头上钓鱼。

  阿七甚至坐到石头边缘,懒洋洋地半弓着背,两条腿垂在水面上,手持鱼竿。

  “今天真是见鬼了,一条鱼都没有。”

  阿七蜷起一条腿,把手臂搁上面,百无聊赖地抱怨着。

  他打了一个哈欠,偷瞟了一下柒,柒坐姿端正,背脊挺直。

  迎面来的风把风帽吹开,脸上没有表情,微微垂着眼睑,总觉得有点落寞。

  “解决刺客联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一起开发廊?我教你剪头发啊,以靓仔你的天赋,一天就能出师啦!”

  对于阿七心血来潮的问题和提议,柒通常是无视的。

  不过这次柒却隐隐约约知道,阿七说这些的理由……那个披斗篷的人,嘴真该死的碎!

  这一刻,双标刺客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身边还有一只更加嘴碎的,而且他的嘴巴还在不停地动。

  “……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阿七转脸瞅向柒,“我说了那么多,靓仔你怎么也不说个字。”

  柒头也不抬,“嗯。”

  真就一个字,不多不少。

  阿七又说了一大堆,随口畅(虚)想(构)美好未来,什么顿顿米其林,餐餐大龙虾。

  末了,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切实际,挠了挠脸,“至少馒头还是管饱的……你是不是不想留在小鸡岛?那你有什么落脚的地方?留个地址,以后我去找你啊。”

  “……”柒不想搭腔,眼底如晦暗的潭水。

  柒有想过留在小鸡岛,过安稳的生活,不过也是止于想法而已。

  就算没有刺客联盟,他的仇人一样不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

  “我说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柒把眼神稍稍侧开,“你支鱼竿郁咗。(你的鱼竿动了。)”

  “呃?”

  鱼竿仿佛活了一般,在手里猛地抽搐,上钩的多半是一条大鱼!

  可惜阿七只来得及抓紧鱼竿,整个人却被扯得往前一倾,只听“砰”的一声,水花四溅。

  柒皱皱眉,坐在水边的石头上,望着溅起一大片水花,渐渐平复成一圈圈扩散的涟漪,然后过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那只衰仔……真出事了?

  才起身,打算下水看看,冷不防,柒的眼前忽然翻起浪花,水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使劲往下拽了拽。

  柒脸色不改,迅速地攥住了那只手腕,使劲往上一拎,阿七一边笑一边咳嗽,从水里冒了出来。

  “你搞乜鬼?(你搞什么鬼?)”

  “唔……你看天气那么热,很容易上火的,到水里泡泡降降温,还能顺便洗个澡多好。”

  你觉得我是不是傻,会信那么蹩脚的借口?一双黑瞳直勾勾地瞧着阿七。

  没有恶作剧成功的大龄熊孩子露出一脸谄笑。

  柒面无表情地看了阿七一会儿,把他从水里湿淋淋地提了上来,轻飘飘地放到石头上,就不理了。

  阿七撇撇嘴,“就开个玩笑……卧槽!”

  常年不见太阳的石头边缘生了许多苔藓,阿七没留心,脚底一滑,他急忙抓住旁边人的袖子,重力一带,两个人一起扑进水潭里。

  *

  屋里悄悄的,没有人。

  “叽~”睡在篮子里的小绿鸡终于醒了,哒哒哒地在屋里跑了一圈。

  小绿鸡发现桌上的野果,拍了拍翅膀,跳到桌子上。尖喙试探性地啄了啄一颗果子,“啾!”好吃的哒!

  小绿鸡长大嘴,把整颗吞了进去,肚皮滚圆撑得打嗝,小翅膀拍了拍肚皮。

  对了,人呢?大家都去哪里了?

  小绿鸡这才想起要找人,但是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劈里啪啦,将小绿鸡惊醒了。

  再仔细分辨,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人的叫喊,树林里扑啦啦地飞起一群鸟……

毫无防备,阿七一脸惊愕跌入水潭,才从水里钻出来,就被柒揪住了衣领。

  柒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额,发丝断断续续地滴水,水珠勾勒着眼前这张脸。

  柒俯下脸看着阿七,眼神慑人。

  阿七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抱歉啦靓仔,我不是故意的。”

  阿七嘿嘿笑着,一脸贱样,十分欠打。

  柒以一种复杂的的目光与阿七对视半晌,一下拧住了阿七的脸皮,还使劲扯了扯。

  “疼疼疼松手松手!”

  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阿七揉了揉腮帮子,被又拧又扯,现在又酸又痛。

  靓仔下手也太黑了,竟然对自己的帅脸下手,不找回点场子,总觉得不甘心。

  这样想着,阿七朝柒撩了一泼水,赶紧闪人。

  撩完就跑真刺激……诶诶诶我怎么跑不了?!

  柒伸手揪住阿七后面的兜帽,一扯,阿七再次跌回水里……

  “靠,看招!”

  “等等等靓仔,柒哥,柒爷,我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

  打了一阵水仗,最后两个人都湿透透的。

  阿七拧了一把衣角,准备上岸,浅滩上有很多鹅卵石,猝不及防,又一脚没站稳,溅起巨大的水花。

  “丢,倒霉……呃这是……”

  他手伸到屁股下一摸,摸出一条大鱼来,“喂靓仔快看,哈哈哈我是不是很厉害!”双手高举着鱼,一副“快夸我”的得意样。

  一屁股坐死一条鱼,这狗屎运确实厉害……

  柒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

  “靓仔你在笑?”眼睛吃惊地睁圆了,阿七下意识地搓搓眼,这是认识柒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冇,你睇花眼。(没有,你看错了。)”柒面无表情。

  “是吗?”不过这下,看起来,靓仔心情不错了。

  之前柒心情很差,所以阿七一直说话,企图转移注意力。这种不得要领的关心实在是,相当笨拙。

  管他呢,结局好,即是一切都好!

  阿七瞅瞅手里的鱼,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咧开嘴,“时来运转,再钓几条就回去啦!”

  阿七笑得露出白牙,白牙齿在灿烂的阳光里亮了亮。

  柒过去几步,抬手揉了一把阿七的脑袋。

  阿七抗议:“又来?摸别人的头很过瘾?”

  ……

  把上衣脱了,阿七往地上仰面一倒,冲着天空摆出一个“大”字,入目是天际缓缓飘过的白云。

  他顺手扯了一根草放在嘴里衔着,头枕着手臂,翘着腿,一晃一晃的。

  柒在刚燃着的火堆旁烤衣服,见阿七整个人湿漉漉地躺在草丛里晒太阳,伸脚踢了踢阿七的小腿,“你咁样会感冒嘅。(你这样会感冒的。)”

  “放心,我不会感冒的,我又不是小孩子。”阿七摆摆手,说着还自己翻了一个面,让阳光晒得均匀点。

  这是什么鬼?人体晾衣架?

  柒捡起地上的白色连帽衫,斜睨了几眼阿七,要是这货着凉了,自己还得照顾他,于是把烤干的外套丢给他,“穿上。”

  之后,又钓了几条鱼,用草绳穿成一串,两个人就一起回去了。

  阿七一手拎着鱼,一手插兜,迈着罗圈步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柒走在后面,他扯低帽檐,似乎听到什么声音,静立片刻,听到阿七回头叫他,才追上阿七的身影。

  一阵微风过,树影婆娑,草叶伏低,却听背后传来利箭破风的声音。

  “咻——”

  一道利箭直指阿七的后心!

  *

  村子里,零一个人瞎溜达。几个小孩抱着西瓜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站到他面前,笑着说:“叔叔,我请你吃西瓜!”

  为什么是叔叔啊!他看起来有那么老?

  零叹了口气,抬眼打量那些孩子。

  那个他曾经救过的小孩有些羞怯地站在一旁,望着他。

  “叔叔,你昨天救了长生,这是谢谢你。”一个孩子说,他脸上的微笑真挚又天真。

  西瓜大概是今天新摘的,瓜蒂上带着的茎还是新鲜的翠绿色,分量不轻,好像水分很足的样子。

  零将手指蜷成拳头,放到嘴边轻轻咳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

  洗干净西瓜表面的泥土,零让小孩拿把刀来,几刀劈开了西瓜,块块均匀,切口整齐。

  那些小孩好像瞧见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几个小孩子还有模有样地学着零劈刀的动作,只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有点可爱。

  一个小孩凑到零面前,“叔叔,你能不能教我刀法?”

  零拿起一块西瓜,正要咬,听到这话,停下了动作,“为何要学这个?”

  “因为很帅啊。”

  瞧着小孩充满憧憬纯净的眼神,有点羡慕,零心里不合时宜地想。

  他默不作声地咬了口瓜,汁水清甜。

  “快跑啊!”

  随着这声叫喊,突生奇变,数十位身穿黑袍的刺客从四面八方包剿过来

空气中传来利箭的鸣响,一支利箭射来,阿七有所察觉地转头,余光却见柒已然一刀将利箭砍断。

  一个黑影如猛虎一跃凌空扑杀,金鸣声铿锵作响,一把剪刀堪堪架住了黑影手中的弯刀。

  “我们又见面了!”那黑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黑袍少年,笑起来,像龇着牙的狼。

  “小鬼你谁?”一双死鱼眼认真地瞅着少年,阿七表示疑惑。

  “……”什么?竟然不记得他了!少年的脸瞬间扭曲,嘴角几乎咧到耳边,“我杀了你!”

  然而柒不发一言砍来,刀快得只能捕捉到残影,少年尚且还在空中,无处可避,一个翻身连忙抽刀抵挡。

  那猛力和狠劲就让少年握刀的手一颤,心脏随着震了一下。

  一股杀气兜头盖脸,山涧里迸出的疾风似地,无声地嘶叫着把他团团围住。

  这就是最强刺客的实力?

  一击之后,少年立刻闪避柒的刀锋,后撤一段距离,打了一个手势后,树林里出现无数道人影……

  *

  鲜红的西瓜瓤掉地,又被踩了一脚,小孩们四散逃跑,零和一群黑袍刺客僵持着。

  那些刺客手持各种兵刃武器,黑袍上绣着刺客联盟的标志,光是站在那里都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在和阿七去钓鱼之前,首席说过,他发现林子里有其他人活动的踪迹。

  零当时就猜想,可能是刺客联盟派来侦查的先遣部队,但是没想到,后续的追杀部队如此快就赶到这个岛上!

  “诸位够胆就上吧!”环视一圈面前的敌人,零故意挑衅着。

  正面一人霍然刺出一剑,零直冲上前挡了一剑逼退对方,顺手划破右边偷袭者的咽喉,动作相当干净漂亮。

  双方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偏偏这时,零却听到一声“救命啊,放开我”,那个叫长生的孩子被一个刺客抓住了。

  长生不停地挣扎,可那只手还是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毫不费力。

  那个刺客看起来是头目之类的,脸上有一道斜长的刀疤,“劝你早点投降,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孩子活命的话!”

  零双手握着短刺,气度从容,出语平静,“阁下未免太天真了,随便抓一个小孩就能威胁我?他的死活,和我有任何关系吗?”

  “原来猎鹰的人也那么薄情,之前还开心地一起吃西瓜……”刀疤男嗤笑一声,打量着长生,露出残忍的笑意,“既然没用,那就死吧。”

  零的眼神一沉,虽然那个叫长生的孩子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但就这样让刀疤男杀掉,又觉得莫名不爽。

  可如果贸然去救那个孩子,会不会使自己陷入被动状态?

  零攥紧了手,指节间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犹豫之间,忽然“轰”地一声,刀疤男身后的木屋(就是阿七他们暂住那间)炸开了,墙面粉碎,扬起灰尘,连带木屑落下来。

  零急忙朝后一跃了几米,还是被尘末迷了眼,朦朦胧胧地看见,刀疤男被什么人一拳打飞。

  等他看清后,浓烟滚滚之中,那个象征着自由的男人如同希腊雕像般站立着,一条手臂将长生抗在腰侧,一条手臂高举弓起,摆出健美夸张的pose,秀出硕大强壮的二头肌,展现出硬朗阳刚的魅力,但是配上小鸡仔简笔画一样的圆圆脑袋,还有呆萌的黑豆眼……

  空气安静了半秒。

  ……这是什么鬼啊!?

  *

  一个刺客挥刀向阿七的后背砍去,直觉告诉阿七危险逼近,但是前方一个刺客也抡着流星锤砸来。

  阿七并拢两指快速一划,剪刀旋转成圆,割断流星锤的铁索,抬腿往后一个横扫,踹倒后方挥刀的刺客,但是那个刺客反应极快,顺势抱住了阿七的腿。

  真·抱大腿,但是这种抱大腿的方式……谁想要啊!快给劳资放开!

  这情形,柒总觉得莫名碍眼,一拧眉,及时一刀秒杀那个抱大腿的刺客。

  此刻上空传来利箭的破空声,被剪刀一卷,所有利箭纷纷落地。

  阿七接住飞回来的剪刀,“靓仔我们撤!”

  对方人数太多,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而且不清楚小飞和零那边的情况,还是暂时撤退为好。

  “想逃?上次已经让你跑了一次,这次不会给你机会的!”少年一招手,刺客们重重包围上来。

  这个时候,阿七半圆的眼睛突然睁得溜圆,他抬手,指向少年的身后,“有熊!”

  竟然玩这种花招,当他是三岁小孩么?

  少年不屑地笑了笑,“这种岛上怎么会有熊?

趁熊攻击人时,柒和阿七赶紧溜了溜了,将熊的咆哮声远远抛到身后,其间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声惨叫。

  “我都说有熊咯。”阿七斜瞄一下身后,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两位,看起来你们也遇到了刺客联盟的伏击。”零跑来,和他们汇合了。

  兄贵模式的小飞站在零的旁边,肩上还抗着一个昏迷的小孩。

  阿七瞅了瞅那个小孩,“呃,怎么回事?”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绑架儿童的节奏?

  “说来话长,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

  “……就是这样,村子里现在没有人,都已经逃走了,好多房子被毁。”

  到了安全点的地方,小飞变回萌哒哒的样子,缩在阿七的衣兜里打盹。而阿七听完零的讲述,不自觉地拧起两条眉毛。

  零似乎瞧了一眼那个昏迷的小孩,声音沉沉,“如今岛上全是刺客联盟的人,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冇一定。(不一定。)”柒不赞同零的说法,“我哋可以坐佢哋只船离开呢度。(我们可以坐他们的船离开这里。)”

  “有道理,不过,”阿七蹲在地上,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们是小飞带我们来的,可万一他们跟我们一样呢?”

  零不理解阿七这话的意思,追问道:“什么意思?”

  “我记得以前跟梅小姐交手时,她养有只海东青,一吹口哨就飞来了,还能搭着它跑路。”

  零解释说:“也不是每个刺客都养鸟的……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总之他们人数那么多,肯定需要船只运送。这下关于船的问题也解决了,终于可以回玄武国了!”

  阿七将视线移到小孩身上,“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小朋友该怎么办?”

  零沉吟了片刻,“最好把他带到他父母那里,可那些村民也不知逃至何处……”

  “嗯?他醒了。”

  ……

  长生醒后,一直很害怕。不过他还是战战兢兢地说,他们村子的人有一处躲难的地方,是个山洞。

  山洞的入口很狭窄,里面却足有百来坪,顶上是天然形成的穹顶,有亮光从东侧的缺口照入,洞内并不昏暗。

  “长生!长生!”才到洞口,一个女人过来抱住长生,痛哭起来。

  柒没有去看母子重逢的感人画面,他注意到周围村民的目光充满了冷漠与敌视,有些手里还拿着武器。

  “我早说过,不要收留这些外村人,这些瘟神扫把星……”

  “……什么好人,好人就有好报吗?我们好心收留这些外村人,还不是落得这种下场!”

  这些细碎的说话声和刺耳的抽泣声,让柒有点烦躁,就像盘踞在耳边的苍蝇。

  “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们村子!是你们把那些人引到我们村里来的!”一个小孩突然举起石头,朝他们砸来。

  柒想也不想就拔了刀,雪亮的刀光一闪,石头劈成两半,刀尖停在小孩的眼前。

  小孩吓得愣住了,全身仿佛被死神透明的大手攫住了一样,无法动弹,然而巨大的恐惧好像野兽朝着他张开了大口!

  只差一点,就要被獠牙般的刀刃刺穿,幸好一把剪刀挡住了。

  阿七死死地扣住剪刀,对上柒的眼睛。

  风帽下的阴影里,两只眼睛闪着冷冽的光。

  大可以说“哇塞你不是来真的吧?靓仔,冲动是魔鬼啊”或者“首席大佬,快收了您的神通,我要招架不住了”之类的话圆个场,可肚里百转千回,他最终只是嘴角一咧,“靓仔,我们该走了。”

  “……”柒沉默了一下,将千刃收入刀鞘中。

  *

  阿七他们借(偷)用(走)一艘联盟的船,离开了这个岛。

  原本阿七打算把剩下所有的船都凿穿的,可考虑到岛上的村民,毕竟那些刺客在岛上待得越久,村民们就越危险,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昏暗的暮色里前行,小岛越来越远,太阳已经沉到海面之下,结束了漫长的一天。

  零有种难言的疲惫感,不是身体的,是精神的。

  其实他也理解,为什么那些村民会怪他们,可理解是一回事,身处此境又是另外一回事。

  零认得那个丢石头的孩子,就是问能不能教他刀法的那个,之前憧憬的目光,如今却是恨意……不知是世事无常,还是人变得太快。

  阿七鼓励般地拍了拍零的肩膀,“别想太多,我们快到玄武国了。”

  零故作轻松地叹一口气,“唉,阁下说的对。”

  说的也是……就快到玄武国了!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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