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想了想,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丝的头脑,忽然一开窍,来到了厨房。
看见少爷来到了厨房这种地方,仆人赶紧站了起来,端了个板凳给他坐,笑着问道

少爷,是不是刚才没有吃饱,还想吃点儿?

炒竹蒿挺喜欢吃。

少爷喜欢就好。

嗯,挺新鲜的,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买的,自然新鲜。

对了,今天有府外面的人到厨房来过吗?”

送菜的老哈病了,他侄儿子来过。

没什么,那我先走了。
范闲从厨师递过来的盘子里抓了块薰肉吃了,一面嚼一面害羞地笑了笑

别告诉奶奶我到厨房来偷吃的。
看着小男孩离开厨房,仆人们开始议论起来,都说伯爵的这个私子人真好,没有半点儿权门子弟的恶习,除了……吃饭的规矩实在是有些大。
在澹州港的一条窄街之中,范闲像只灵猫一样爬了进去,这是送菜老哈的家。
范闲依然安静地站在角落,黑暗掩藏了那个刺客,也掩藏着他自己。
他小心观察着房间,除了床上老哈冰冷的尸体,并没有发现别的人存在。
站了很久,他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可能判断错了,那名下毒的刺客或许离开了澹州,如果这样,自己明显就有些失策。
后面发出了些声音。
范闲在地上一踩,整个人便跳到了床边,一柄细长的匕首狠狠地向老哈尸体后方扎了下去。
床上似乎毫无准备的刺客右手忽然动了动,一柄小小的黑色弩箭飞了出来,射范闲的面部。
范闲反应了过来,得助于这些年五竹那根比弩箭更快的木棍教育,往右边偏了几寸的距离。
刺客满脸震惊,似乎想不到来的人竟然是那个应该已经中毒死了的漂亮少年,更想不到这个少年居然能够躲过如此近距离发射的暗弩!
范闲手中的细长匕首已经狠狠地刺入了那位刺客的身体,发出一声很难听的闷响,刺客的身体活生生地钉住。
范闲的左手奇扼上了对方的咽喉,喀喇一声,刺客的脖颈断了,当场毙命。
开房门,瞎子五竹正静静地站在楼梯角,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如果没有马车过来怎么办?

我会和他一直耗着,然后等你来。
………… …………
………… …………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菜场的一头,在一个摊子面前,他停下了脚步。这是个豆腐摊子,摆摊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妇人,面貌柔美,系着个围裙,双手白嫩。

冬儿姐姐。
范闲微笑着和她打着招呼,这正是被他赶出伯爵别府的大丫环冬儿。
冬儿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

少爷,你怎么来了?

冬儿姐姐这话说的,儿科最亲近的大丫环,他难道不能来看看?
战琴彗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

只是……
她瞟了一眼范闲

冬儿这豆腐摊,是不是得有个人管啊。
范闲让冬儿先去照看生意,回身发现摊子的后面有个婴儿床,床上坐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正伸出拙嫩的双手,在玩床前系着的小铃铛。
范闲伸手将那个小丫头抱了出来,逗着玩。冬儿转身看见,埋怨道

别把你衣服弄脏了,回去又得让那些丫头们洗。
范闲嘿嘿一笑,

冬儿姐,我当年像你女儿这么大的时候,你不一样天天抱着我。

嘻嘻。

我的大少爷啊,你怎么和我们这些下人比。
冬儿就是因为吃饭的时候抢在范闲之前尝了下咸淡,就被范闲无情地赶出伯爵别府,但听语气,她似乎并不怎么记恨这个小男孩儿。
冬儿逗着自己的女儿喊

叫小少爷,小……少……爷……

喊我小舅舅。

嗯哪冬儿姐姐,小少爷……也太生疏了吧。
范闲 在豆腐摊里坐了很久,看着冬儿切豆腐,逗着身边的小丫头,渐渐舒缓了一下心情,许久许久之后,站起来向冬儿告辞。

您们来这一趟,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冬儿姐姐,难道我们还差吃的吗?

那倒也是。
冬儿娇羞一笑,把少妇的媚意全都展现了出来。旋即又笑了笑,

谢谢少爷和彗子给小丫头买的这些东西。

只要你不怪我把你从伯爵别府里赶出来就好。
冬儿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信任面前这个并不大的小男孩儿,虽然很不理解那天吃饭他为什么发怒,但知道对方一定不是故意的。
范闲挥手与豆腐冬儿告别

再见,冬儿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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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中午吃了一顿“猫扣子”毒药拌竹蒿,下午又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所以范闲的胃口变得极其差劲,晚饭只是随便刨了一点,就丢下碗回了卧房。
入夜的时候,他却有些饿了,一个人举着油灯来到厨房,一路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仆人。
生火烧水蒸鱼肥。
三分钟后,范闲用手取出滚烫的鱼盘,淋了些南方送来的名贵酱油,汁液琥珀,十分漂亮。蒸鱼与汁一混,香气顿时弥漫在厨房里。他找到晚上的剩饭,就着蒸鱼姜醋,美美地吃了一顿。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声音,范闲握紧了匕首

儿科,不要那么紧张了,我只是看你做鱼做的挺好,才钻出来……能不能分我一口啊?
范闲笑笑,拿了一双筷子,递给战琴彗,两个人又对厨房的食材一顿攻击……
第二天清晨去给奶奶请安,请安的时候,下人来报告昨天夜里厨房里被小偷光顾了。范闲马上明白是什么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给老夫人揉肩膀,一边对管家说道

昨天晚上我去热了些饭吃,不要紧张。
下人们面面相觑,心想烫到小少爷,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
战琴彗见了,慌忙为范闲解释

儿科最近从书上找到一个蒸鱼的方法,所以想自己先试一下,如果味道还可以,就准备孝敬奶奶。
范闲笑笑,自然地接过话来,

因为想给奶奶惊喜,所以就没敢让下人知道,没想到却惊动了这么多人,孙儿知道错了。
老夫人听了这句没有什么表情,温和说道

怎样都好,只是不论做什么事,都要记得收拾好。

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周管家不大好用,像夜里你去厨房这么危险的事情,都没有人察觉,实在是很不像话。我已经把他打发回京都了,由着那一家子破落货整去。
范闲心头微惊,这才想起来自己杀人回来后,竟然忘了处理周管家的事。
战琴彗叹了口气,心想,他终究还是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