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落满目疮痍的守望之林,焦黑的土地与断裂的林木随处可见,唯独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雷火余温与神祇湮灭后的淡淡戾气。我持枪静立半空,祝融圣衣的赤金流光缓缓敛入甲胄纹路,中指焚心戒的温润灵光明暗流转,异色双瞳扫过整片沉寂的林地,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身旁几人纷纷落地,方才全程凝神戒备的众人,此刻才算真正卸下心头重压。
清冷的风声穿过破败林间,降靈静静伫立在不远处,一身靛蓝衣裙不染半分尘烟,冰蓝色的眼眸定定凝视着大黑天彻底化为飞灰的位置。她神色恬淡,眸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思索与审视。
良久,她才缓缓抬步,清冷的声线随风漫开,平静无波:
“大黑天陨落,本命神器金刚杵未必随之湮灭,大概率遗落在这片林地深处。我去森林腹地寻觅一番,你们三人先行赶赴龙乡城镇休整,不必等我,我寻得物件便即刻追赶上来。”
我看着她淡然从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自组队同行以来,降靈素来独来独往,性子清冷孤僻,看似淡漠疏离,实则心思缜密、暗藏城府。
我早已察觉她看似闲散旁观,此刻主动独自留守,定然另有盘算。以她深不可测的冰封修为,这片残存余威的林地根本无人能对她造成威胁,我心中毫无担忧,只是微微点头,默许了她的决定。
一旁的北地狼女心性纯粹善良,未曾多想其中隐情,只出于同伴的本能心生叮嘱。她收敛了周身凛冽的兽纹戾气,眉眼柔和几分,对着降靈认真开口:
“那你千万小心,林间还残留着大黑天的阴暗余韵,恐有意外变故。我们先行一步,你务必尽快赶来汇合。”
“嗯嗯,我明白。”降靈轻轻点头,语声轻柔淡漠,依旧是那副疏离淡然的模样。
站在最侧方的夜缘见状,黛眉骤然微蹙,紫眸中闪过明显的不耐与芥蒂。
自开战以来,降靈全程冷眼旁观,除了起初抬手凝出冰壁自保,从未出手相助半分。我一人独抗漫天雷海、进阶圣衣、斩杀大黑天的全程,她始终置身事外,这般淡漠的姿态,早已让心性直率重情义的夜缘心生不满。
夜缘本欲上前直言质问,眉宇间满是郁结的戾气,可目光扫见我平和的神色,终究是碍于我的情面,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她轻轻摇了摇头,别过视线,将所有不满暂且隐忍下来。
待降靈一袭靛蓝的身影踏着林间晚风,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后,夜缘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郁结,快步走到我身侧,紫眸里盛满不平,语气带着委屈与责怪:
“肖洛,你看她刚才的样子!从头到尾袖手旁观,全程不帮我们对付大黑天这种级别的强敌,她只顾着保全自身,这哪里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该有的样子?”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头无奈失笑,抬手轻轻安抚她的肩头,柔声劝:
“好了好了,我知晓你心里委屈,换做是谁,看见同伴全程旁观都会心生芥蒂。但眼下龙乡危机未彻底解除,前路未知凶险,降靈的冰封修为独步一方,关键时刻能起到大用,我们眼下确实不能与她生疏,你暂且消消火气吧。”
“可我已经够忍让了!”夜缘鼓着腮帮,俏脸满是愠怒,紫眸波光流转,气鼓鼓地开口:
“姑奶奶的脾气早就收敛太多了!她要是往后依旧这般冷心冷情,遇事只会袖手旁观,下次我可不会再顾及你情面,绝不轻饶她!”
见她依旧愤愤不平,我连忙温声细语继续安抚,让她暂且平复心绪,莫要因一时芥蒂乱了心境。
一旁的北地狼女看着我们二人,无奈摇头浅笑,上前轻声劝解两句,缓和了氛围。
随后,我们三人整理好周身灵令状态,转身朝着龙乡城镇的方向快步赶去。
而此刻的密林深处,脱离众人视线的降靈,周遭氛围已然彻底剧变。
原本平和微凉的林间空气,骤然滋生出刺骨森寒的阴邪戾气,丝丝缕缕的黑雾悄然萦绕林间,阴冷的风息不断沉降,压抑的危机蛰伏暗处。
一道魁梧诡谲的黑影自古树阴影中踏步而出,马蹄人身的怪异模样狰狞可怖,周身缠绕浓郁的幽冥魔气,正是暗中蛰伏、提前下凡的马头罗刹。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林地深处,鼻尖不停翕动,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大黑天神力气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贪婪的狞笑。他早早便潜伏在此,等候大黑天陨落,只为伺机夺取那柄遗落的本命金刚杵。
马头罗刹抬手摸向腰间,一柄通体漆黑、布满魔纹的碎虚刀骤然出鞘。刀身凛冽魔气冲天而起,魔威肆意席卷四方,周遭丛生的杂草被无形魔气瞬间碾压炸裂,整片密林都被肃杀阴冷的气息彻底笼罩。
就在他握紧魔刀,准备搜寻金刚杵的刹那,一阵刺骨寒风骤然席卷全场。
飒飒风声掠过林间,降靈静立寒风中央,周身气质已然全然蜕变。
方才宽松飘逸的靛蓝长裙悄然形变,裙摆收拢利落贴合身形,修长玉腿覆上莹白剔透的御寒护膝长靴,利落飒爽,褪去了所有温婉柔和。她右肩之上,悄然覆上一片纹路冷冽的冷龙板甲,银白寒霜纹路流转其上,自带万古冰封的凛冽威压。纤细腰肢束起一道雪白缎带,随风轻轻浮动,原本垂落肩头的长发尽数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光洁的额前,眉眼清冷凌厉,浑身化作轻便善战的征战姿态,再无半分淡漠。
她抬眸看向眼前狰狞的马头罗刹,冰蓝色的眼眸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惧意,只有看透一切的漠然与清冷,声音冷淡如千年寒冰:
“我知晓,你这类阴邪余孽定会趁机前来盗取金刚杵。你不会以为,十方统帅的威压,当真无人镇守此地、任你肆意妄为?你可知道,十方统帅尚且未曾走远。”
马头罗刹闻言,骤然仰头发出一阵猖狂癫狂的大笑,魔刀在掌心一转,魔气暴涨,戾气滔天:
“哈哈哈!区区唬人的名头而已!我岂会畏惧所谓的十方统帅?简直荒谬可笑!金刚杵乃是上古明王传世法器,神威力道绝世无双,岂能任由你们这群人轻易掌控摆布?今日这宝物,归我所有!”
降靈看着他不知天高地厚、死到临头依旧猖狂的模样,蛾眉微蹙,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漠然与嘲讽。这般愚昧狂妄的阴邪小妖,纵使身负魔器,也终究格局浅薄、自取灭亡。
她霜唇轻启,语声平淡,却带着宣判生死的绝对冷酷:
“也好,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今日,你便只能长眠于此了。”
“嗯?!”
马头罗刹神色一怔,眼底刚闪过一丝惊疑,尚未来得及催动魔功、挥刀出招,致命杀机已然骤然降临!
降靈身形未动,玉臂轻抬,白皙纤细的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冷唇微张,缓缓吐出一口凛冽寒气。
丝丝白雾萦绕指尖,下一秒,一道薄如蝉翼、澄澈透亮的冰刃骤然凝聚成型。冰刃通体流转着万古不朽的幽幽寒光,冰纹细密繁复,凛冽的冰封杀气锁定马头罗刹周身所有退路,锋芒刺骨,寒气逼人。
她眉眼清冷凛冽,眉宇间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毫无温度的冷酷无情,出手之间不留分毫余地。
瞬息之间,寒光乍闪!
快到极致的冰封杀机划破空气,无声无息掠过林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马头罗刹甚至未曾感受到剧烈痛楚,只觉浑身经脉骤然冻结,魔气瞬间溃散崩解。
“呕——!”
一声短促沉闷的闷响自他喉间溢出,漆黑腥臭的魔血猛然喷涌而出。一道规整凌厉的灰蓝色冰痕自他肩头径直划落腿甲,贯穿整个身躯,体内魔核、经脉、灵令尽数被冰封斩断、寸寸崩碎。
一招瞬杀,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魁梧狰狞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失去所有生机,周身缭绕的魔气瞬间烟消云散。
降靈缓缓抬指,轻轻一吹,指尖悬浮的寒光冰刃瞬间霜雪消散,消融于无形。
她轻轻垂眸,看着地上死寂的尸身,语声清淡,带着一丝看淡厮杀的慵懒无趣:
“又是一场无趣的厮杀……”
说罢,她玉手轻抬,无形念力悄然铺开,隔空将散落地面、沾染魔气的金刚杵稳稳摄取至掌心。
古朴厚重的金刚杵在她手中静静悬浮,褪去阴邪戾气,残存淡淡的明王神威。
风雪骤然自林间升腾而起,漫天细碎寒霜笼罩周身,模糊了她窈窕清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