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边军，在齐国若水遇伏，败。”那张朝廷文书里还有很多内容，尤其是针对东疆的县村百姓，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疏散，各州厢军就地组织防守，征调有有从军经历的男丁……
没有人注意这些内容，因为这里离齐国还有很远一段距离，那些话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人们只是震惊愤怒于帝国的失败，议论纷纷。
有人担心询问，齐国的部队会不会攻到这里来，马上惹来好一番嘲笑，根本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坚信，只要朝廷派出大军，东疆便肯定不会有事。
上官燕一直很沉默，待人群散去后，他拉着公学里的解律老师，认真地把朝廷文书后面的内容请教了一遍。
他没有心情再刷漆，反正县衙给的钱也不多。他回到家里，就着半盆猪蹄和一篮子蘸酱菜喝酒，越喝越闷。
妻子在门槛外蹲着，从木桶里往外捞葡萄皮与渣，准备酿酒，忽然发现，很长时间没有听到男人说话，问道
杨尔萱阿燕，怎么了？你一回家就闷闷不乐的
上官燕看向老婆
曹教导没事
妻子看着他一直喝酒就劝说道
杨尔萱“你也吃点饭，空腹喝酒哪是个事儿。
上官燕嗯了一声，继续喝酒，酒喝的越多，越沉默，眼睛却越来越明亮。
忽然，他对妻子说道
曹教导我要出一趟远门
妻子抬起头来，疑惑问道
杨尔萱怎么了，好端端的要出远门
曹教导“东边出了点儿事。”
上官燕把朝廷文书上的内容讲了一遍，说道
曹教导我想过去看看
妻子愣了半晌，然后笑了起来，手上的葡萄汁到处乱飞，嘲笑道
杨尔萱“东边出了点儿事……你家猪圈东边还是葡萄架子东边？说的好像大唐是你家似的，你是皇帝陛下还是皇后娘娘？你就是个种田的。”
上官燕恼火道
曹教导“我是刷漆的，不是种田的！”
妻子浑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以为他是在耍酒疯，低头继续劳作，咕哝说道
杨尔萱“每次喝点儿酒，就喜欢说胡话。
上官燕沉默片刻后，嗡声嗡气说道
曹教导“我说的不是酒话，朝廷文书后面写了，有过从军经历的男丁，只要不超过四十，便要被征调。
妻子这才发现，原来男人说的真不是酒话，把双手从木桶里拿出来，在衣服上胡乱揩了揩，紧张道
杨尔萱“朝廷征调令是发给东疆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曹教导“我们这里离长安城近，东疆那边远，朝廷文书只怕要过好几天才能到，说不定那时候，齐人和那些天杀的蛮子早已经攻进来了，那还有什么用。”
杨尔萱“就算朝廷要征调……也得等着县衙组织，这不是还没动静？
上官燕沉声道
曹教导等县衙组织来不及。”
妻子颤声说道
杨尔萱“但……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上官燕回答道
曹教导“就算东疆被侵，朝廷肯定会在那里设战时衙门，我到了那边，自然会去投他们。
妻子越听越是不安，对着隔壁屋尖声喊道
杨尔萱父亲，你快来
杨二喜重重一拍桌子，蘸酱菜和啃剩的猪蹄，全部落到了地上。
他大怒说道
曹教导“喊什么喊！平时让你喊爹过来吃饭，你声音咋没这么大！”
院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了进来。
上官燕站起身来，说道
曹教导“爹，吃饭了没？”
老头看着一地狼籍，吧嗒吧嗒嘴，说道：“没。”
上官燕说道
曹教导“那让您儿媳妇儿把腊腿剁了？”
妻子眼泪巴巴地看着自已的公爹，心想平日里自已可没短了您老人家的吃食，也就上次炖腊猪腿肉没喊您，您可不能因为这就迁怒，如果您能把这个发酒疯的家伙留在家里，别说腊猪腿肉，我把自已的腿剁了孝敬您。
老头半晌没说话。杨二喜有些紧张。“你们吵吵的声音这么大，就隔着一堵墙，我怎么可能听不见？”
老头说道。
上官燕很壮实高大，这时候却老老实实低着头，就像小时候犯错时那样，嗫嚅着说道
曹教导“我是边军退下来的人，这时候不去，算什么事儿……”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头儿把眼睛一瞪，厉声喝道：“当过兵很了不起吗？你亲爹我也当过兵！我还做到了小校！你在这儿显摆什么？”
妻子闻言收了哭声，满怀企盼望着公爹。老头又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想去那就去吧，如果我现在不是六十，还是四十，我就跟你一起走。”
……
上官燕从厢柜里取出一把保养极好的黄杨木弓。然后他把磨到锋利反光的草叉扛到肩上，妻子把一根沉重的腊猪腿，系在草叉另一头，又问道
杨尔萱“要不要再系一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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