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丛林。

　　瑞琪：“你确定是这里？”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和鸾尾花相关的线索，下意识转过头询问身边人，却恰好碰上另一道刚转过来的目光。

太近了。

　　RK听见了团长的疑问，出于教养和关心他习惯于在说话时朝着对方的方向，然而一个转头就是四目相对，怪盗甚至能看清到瑞琪一瞬间微缩的瞳孔，这让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同样能够透过蝴蝶眼镜看清自己慌乱的目光。

　　算了，又不是没看到过。

　　RK心里这样想。但是造化弄人，正当他正经的视线下移的一瞬间却刚好对上滚动的喉结。

　　…要命。

　　然而更不妙的是姿势。瑞琪尚且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持他奔波，RK便极其自然地担任了人型拐杖，然后在心里把“和团长大人勾肩搭背”这一项从目标清单上划去。但问题是现在他的手还在对方的腰上，精瘦的肌肉触感实在是太好，天知道他废了多大劲才忍住掐一把的冲动。

　　不行，绝对不行。

　　然而伴随着瑞琪一声“啊？”怪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抖了个空，忙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好吧，算了。怪盗有点自暴自弃地想。

　　扶着瑞琪到树下坐好，RK开始解释动机：“很久以前——”

　　“等等等等，”瑞琪忙不迭打断他，“你还打算讲故事啊？长话短说不行吗？”

　　RK：“嗯，也行。那就这么说，我要找一个看不见实体的摩尔，叫做卡斯。”

　　瑞琪：“看不见实体？”

　　RK：“我以为你会先问他和金色鸾尾花有什么关系。”

　　瑞琪:“……那他和鸾尾花有什么关系？”

　　RK：“简单说，唤醒金色鸾尾花还缺了一样东西，而他应该知道那样东西的下落。”

　　“原来如此。”瑞琪沉思后抬头，“那他为什么看不见实体？我们该怎么找？”

　　“他就是一团能量体，还是脾气不太好的那种，只会在自己愿意的时候现身在你面前。”

　　“而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就是如何感知他的存在。”

　　怪盗脸上挂着一抹奇怪的笑容，总让瑞琪想起他每次成功犯案后逃跑时留下的那个有点欠揍的表情。今天这个，怎么看都有点得意的意味。

　　……总不至于到这关头了还骗我吧？瑞琪将信将疑地叹了口气。

　　考虑到瑞琪还未痊愈的身体，RK把最近的一小块场地划分给他，自己则到远处寻找。瑞琪本来想争取一下，但在站起身时强烈的眩晕感下放弃了挣扎，被迫同意了RK的计划。

　　他在草丛间缓慢移动着，一边努力凝聚心神感知卡斯的存在。

　　远处的身影闯入视野，之前一身黑衣的怪盗几乎是融入了浆果丛林的夜色。

　　此刻晨光熹微，那个背影愈发显眼，轻盈的身姿在林间穿梭，动作流畅自然。

　　　瑞琪的思维有点发散，眼前的怪盗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变过，还是那么张扬，那么肆无忌惮，非要说的话，也许是多了一份沉稳。跳跃的身影甚至能和记忆里那无数个重叠，钟楼上、城堡顶、前哨站、屋瓦间……每一次他都追在这个身影的背后，追着那一片总是差一点就能抓到的衣角。

　　瑞琪其实有很多次机会能够抓到怪盗，但是紧要关头却往往会产生一瞬间的犹豫。这一点犹豫让他对自己的骑士精神心生愧疚，还有不甘心。

　　不甘心怪盗会就这样被他抓住，不甘心他们可能不再有下一次的对峙。

　　瑞琪有自己的私心。他问自己真的想抓住怪盗吗？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呢？

　　用庄园规则去惩罚他，让他保证不再偷盗？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不公平，却找不出这么想的原因。RK给庄园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同样的，庄园欠RK的太多。他越想越发现这件事容不得更深的思考，每每想起又只好作罢。

　　但是这个穿着斗篷的背影，也许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镌刻在心脏某处了吧。

　　“喂，既然是找人的话，就不能用心点吗？”

　　嗯。嗯？！

　　瑞琪被身边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思绪瞬间拉回现实，几乎是下意识摆出了防御备战的动作。他讶异于自己的警觉能力大大降低的同时感叹怪盗到底是怎么让自己的专注度也一并跟着下降，一边打量着眼前闪着诡异绿光的摩尔。哦，好像还会飘。

　　“你是……卡斯？”

　　“对对对，是我。”卡斯好像很高兴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你是来找我的对吧？”

　　“啊……嗯。”瑞琪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疑惑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个孩子的幽灵摩尔如何能得知金色鸢尾花的相关信息。

　　卡斯好像并不在意他探寻的目光，只是自顾自道：“既然是找人就不能专心点吗？都已经在呼唤我了怎么还能走神呢？你这样的摩尔我真是第一次见。说吧，找我什么事？”

　　一开始卡斯吐槽时瑞琪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到正事便换上了严肃的神色道：“我是来询问有关金色鸢尾花的事。”

　　“金色鸢尾花”几个字一出口，卡斯的神情就变得不同了，他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瑞琪看了半晌，最终开口：“我可以告诉你，瑞琪，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瑞琪惊讶于卡斯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对方毕竟是了解鸢尾花秘密的摩尔，有什么途径知道自己叫什么似乎...也并不奇怪。

　　卡斯手指向远处的RK：“他不能过来。”

　　瑞琪并不常来浆果丛林，因此当卡斯领着他到达一处树洞前的时候他着实惊讶了一番。这样隐蔽的树洞确实适合商议一些秘密，近处的瀑布声也足够掩盖交谈的声音。瑞琪最后一次回头确认RK不在附近，跟着卡斯钻进了这个秘密基地。

　　树洞有点矮，瑞琪不得不盘腿弯腰而坐。卡斯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讲述一个埋藏多年的故事真相。

　　“先说好，我们一切交谈内容都不能告诉外人包括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偷。”得到瑞琪的保证后卡斯继续道，“那么，我可以先解释一些你知道的东西。比如，我会知道你的名字并能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你是金色鸢尾花选中的人。其次你会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尝试唤醒鸾尾花但是失败了，所以你需要线索。在这些条件下，我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唤醒鸾尾花？你知道后果吗？”

　　瑞琪思考片刻，“你说的都没错。我来这里是找寻唤醒鸾尾花所缺失某样东西。至于原因，摩尔庄园正在面临危机，皇室血脉生死未卜，掌握黑魔法的敌人随时可能对庄园不利，而金色鸢尾花的力量能够成为抵抗黑魔法进攻和黑森林未知危险的一大保障。至于后果，我确实不知。”

　　卡斯皱起了眉头:“你说的这些也许是真的。瑞琪、我问你，你知道黑森林和庄园之间存在的屏障吗？”

　　瑞琪点头：“我知道，在我有记忆以前庄园里就已经有这道屏障了，比起保护庄园，它更像是在阻挡黑森林里的东西。”

　　卡斯道：“没错，这道屏障是很久之前设下的，它的作用确实是阻挡黑森林中邪恶力量的外泄。但屏障并不是永久的，相反，打开它的条件某种程度上说其实非常简单。”

　　“简单？”

　　卡斯似乎没有在意瑞琪的目光，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金色鸾尾花确实压制邪恶的力量，但这力量并不是稳定且安全的，相反，它极有可能被他人所抢夺利用。”卡斯看着瑞琪的眼神有些微妙：“你所说的缺失的东西只是绿色宝石而已。而且有两块，任意一块都能帮助唤醒鸢尾花。”

　　“当真？那么我该去哪里找绿色宝石？”

　　“你先别急。”卡斯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宝石所在。因为这两块绿色宝石，同时也是打开黑森林屏障的钥匙。”

　　RK找到瑞琪的时候，他正在瀑布边休息。

　　“已经聊过了吧？”RK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嗯。”瑞琪看着对方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会把我排除在外。”

　　“你知道？”

　　“当然，我骗过他一次，他早就对我避之不及了吧。所以我才要和你分开，好让他安心出现啊。”

　　“……原来如此。”

　　“那么，他和你说——”

　　“我并没有得到任何对你有用的信息。”瑞琪停顿了一下，“我既没有得到关于绿色宝石的消息，也没有任何方法来抗衡可能出现的危机。”

　　“ … … ”

　　“已经没有时间了。”

　　RK的眼神好像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但很快转去了别处，开口的腔调充满了打趣的意味：“别那么悲观嘛团长大人，你知道的，你还有别的选择。”

　　“比如？”

　　“比如——我?”

　　瑞琪失笑：“这都什么时候了……”

　　“是是是，我就开个玩笑。”

　　沉默。

　　瑞琪转过头，看向浆果丛林的另一端，瀑布溅起的水滴折射光芒——

　　“RK。”他轻声道，“天亮了。”

　　“嗯。”

　　“我也该……回去了。”

　　“好。”

试错（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