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白坐在酒吧靠窗的位置吃着碗里的肉,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街道上一个被改造成机器人的小鬼因为偷珠宝店被保镖开枪打死。
在王小白知道的世界上,每个人都值二千万,不过这是指未出卖身体器官,被改造成机器人的人。
每个走投无路的人都会走进城市尽头的一个房间,卖掉自己无法养活的肉体,换上全新的机器身体。
听起来不错,全新的机器身体。
王小白狠狠的咬着肉,就像那是他的仇人,实际上他就是个无用的混混,没有人会屈驾当他的仇人。
小鬼唯一保留的人类大脑流在燥热肮脏的街道上,被苍蝇舔舐。
“真是可惜呢~明明明天就是十年一度的命运格斗大赛,这个小鬼与其这样死去,不如去那里搏一搏。”
酒吧的老板,一位长相甜美的女生,坐到小白的桌子上,说道。
“你,要不要去试试?”
“不要。”
王小白用力的吞下嘴里的肉,果断拒绝。
“真是无趣。”
女生拜拜手转身离开。
她好听的声音又从背后飘来。
“与其在这里过着耻辱而无意义的生活,更应该去为自己的人生去搏一搏吧?如果你不敢的话,就赶紧回家吧,一旦入夜,狂欢就开始了哦。”
小白吞下最后一块肉,看着女生单薄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里的一切都是耻辱而无意义的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有时对身边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景象感到那么一点愤怒。
至于狂欢,他毫不在乎。
无耻的男女互相结合,淫靡的气氛总飘散在空气中。他们生下的孩子也只是被当做商品,养狗一样养到可卖掉器官的年纪就被无情的换成钱。
所以他们毫不节制,所以东郊的垃圾场臭气熏天,所以,有这么多年幼的改造人。
他只是感到一丝窒息,看着眼前这个畸形丑陋腐烂的城市,他甚至感觉它会随时死去。
王小白走到柜台又拿了瓶酒,交了钱后喝着走了出去。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觉得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只是老罗要给他过个生日。
“臭小子!这钱你拿着,出去吃一顿好的,今天我还有客人就不陪你了!”
小白的脑海里浮现出老罗驼背独眼,挥舞着机械臂的样子。
“多谢款待~”
他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将空了的酒瓶子甩到一边。酒瓶啪的一声,吓出几只睡觉的老鼠。
蔚蓝的女神湖像是天空的倒影,几叶扁舟上对坐两人,静静地飘荡在湖面上,如南归的飞鸟。
王小白经常绕路来到这里,即使看过无数遍女神湖,他也会感到震惊,原来,世界上会有这么美的风景。
世界或许不止眼前的苟且。
“掱掱掱”
旁边传来有节奏的碰撞声,小白扭头看去,几个男人在和一个女人行夫妻之事。
“是妓女。。”
小白快步走过,脸色苍白。他忘了这里也是人们钟爱的交媾之所。
“狂欢的前戏开始了吗?”
母亲在世时经常告诉他人类爱情的伟大。
可他已经分不清这个世界是他所见的欲望的垃圾场还是母亲口中爱情的天堂。
他不愿意成为改造人的原因有一部分在这里面。全金属的身躯,会使人失去人性。这样的例子他看过太多。
“老头,我回来了!”
王小白,推开门,大大咧咧的走进医馆。
这里的医馆当然不是给肉体治疗的医馆,在这个城市里,生病受伤,千万不能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接受治疗。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器官小偷。
“知道了,过来帮忙!”
老罗少见的穿上白大褂,在给手术台上的人手术。
“哇!这是。。。”
手术台上平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看样子只有十四岁。
小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颤颤巍巍的带上手套。
“怎么?发情了?”
老罗抬起满是皱纹的脸,被替换的右眼,上下转动着。
“⁄(⁄⁄⁄ω⁄⁄⁄)⁄”
小白红着脸,赶紧摇头。
但他还是移不开视线,女孩好美,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只是,伤痕累累,双眼紧闭。
几条血痕从眼窝里流出,身上有许多不明的液体。
“她是妓女。”
老罗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小白低头带着口罩的手停在那里,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不好的气息。
“今天是十年一次的狂欢之夜,所有参加比赛的人都选择彻底疯狂。”
“毕竟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所以现在做什么也没关系了。”
“所以,这个女孩几乎被她的客人们杀死。”
老罗难看的笑着说完,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次,不偷器官吗?”
小白拿起手术刀,声音低沉的说道。
“哈哈,你看看,这些器官还有用吗?”
老罗笑着指着女孩的肚子说道。
“都内出血了,眼睛也被挖了出来,哈哈。今晚你不要出去了,明天打早陪我去捡尸体吧。”
小白手垂了下来,开始闷不做声的为老罗当助手。
“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擦汗递刀之隙,他小声的问道。
“什么样子!哈哈,你是害怕她的脸蛋被我划破相了,还是。。。”
老罗大声笑道。
“放心,她下半身我还是可以保住的。”
“不!我不是色魔!到这个时候了,我只是……”
小白跳了起来,气焰又如点燃的松毛一下就萎靡下去。
“你为什么要救她?她给你钱了吗?”
“钱,那算什么东西,我只是出门碰巧在垃圾堆边捡到她了,就像十年前我捡到你一样。”
老罗语速轻快,手上也不慢,一颗机械心脏快速连接并代替了已经几乎停止跳动的心。
代替血液的营养液顺着管子充盈女孩的身体。她的生命开始复苏。
冰冷的机器代替毁坏的身体,流淌电流的线路对接神经。
“一晃十年过去了,看见她我才想起来,你这个臭小子原来也是个好哭鬼”
老罗看着低头认真工作的小白,突然说道。
王小白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如同死水。
“老罗,我现在好困惑。”
“为什么?我会感到愤怒?”
“这世间本就如此,为何我会为她不甘?”
小白抿着嘴,沉默的看着眼前的老人。他知道他们是相同的,但又在某些地方截然相反。
“啊哈哈!”
远处传来喧嚣,喧嚣里是狂笑与惨叫。
弱小的人甚至没有哭泣的力量。
“我们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好恶心啊。”
王小白对接上最后一组神经,定定的看着他。
“啊?”
老罗睁着那对大小不一的眼睛看着他。
“老子给你捡个老婆回家你还啰里啰嗦,你知道一个人类女性在黑市上买多少钱?”
嘭,他一板栗敲在小白的头上。
小白蹲在地上捂着头倒吸凉气,这老头干干巴巴,劲到不小。
“混蛋!好痛啊!”
他跳了起来,抄起扳手砸了过去。
“哎呀,你个王八蛋,你想弑师啊你。”
老罗弯腰躲过一劫。
“一个不够,你要是真的为我着想就再捡几个回来!”
小白一脸痞气的说道。
“呵呵呵”
老罗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笑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人力有限,你现在出去,什么也救不了,看到的只有满目疮痍,这个国家每天都在发生你不愿看见的事情。”
“悲惨就是他们的空气,所以他们不觉的悲惨,只是你看见了,只是你被点燃了。”
远处的爆炸接连不断,医馆的窗外亮如白昼。
小白侧着脸,看着爆炸,一半脸在黑暗一半脸在光亮。
“有人说,人生来就有使命,你希望自己可以改变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吗?你有这个魄力承受这个梦想吗?”
老罗轻轻敲着拐杖说道。
“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便是改变人的思想,而人的思想都不同。”
小白低下了头。
“不,你错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所有的人都大同小异,几乎一样。那些所谓大谈区别的不过是中二病还没治好。你感到高兴的事大家都会感到高兴,你所痛苦的事大家都会痛苦。”
“你现在希望的,没准也是所有人希望的。只是弱小使他们畏惧,贫穷使他们消沉,享乐使他们迷茫。他们需要一个领导,一个先驱!”
“你能做到吗?”
小白热泪盈眶的看着眼前的老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能!!!”
“能你mad螺丝拐弯屁!”
老罗一拐杖捅在小白的腰子上,说道。
“一两句话就煽动你了,太肤浅!”
“给我好好工作,先找两件衣服给她套上,检查一下门锁,虽然我们是医生,但是也不排除头脑子坏了的混蛋。”
老罗骂骂咧咧的走开了,只留下一个懵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