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毕业后打算去哪？”
“我想去北京，在这里呆够了，都忘了自由是什么。想去呼吸呼吸大城市的空气，去看看北漂是不是真的那么累。”
“去你妈的！我们才高中毕业。”
“是啊，那又怎样？”
我和周行蜷着身子站在宿舍门口的阳台上嗦啦泡面，北城三月的晚上，寒气津人。时不时一阵冷风吹过来，令人鼻涕直流。
那时候我们最喜欢下晚自习后在阳台上穿着拖鞋吃着泡面，吹着冷风谈理想，熄灯后宿管查寝才慢吞吞的回寝室洗漱。
那时候很穷，只有梦想最便宜，肆意谈论，不用付钱。不像泡面，四块钱一桶，没说一下，口水出来了就要用口袋里仅存的几张褶皱不堪的零钱买单。
我记得，周行那时候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子以后一定要当大老板，吃泡面吃到吐。”
瞧，这人多没志气。
他说的第二多的话就是“老子要去北京，赚他妈一屋子钱，当大老板。”
当大老板然后吃泡面吃到吐吗？
我没想到，他后来真的去了北京，就在高中毕业后！我一直都认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毕竟他胡说八道的时候占多数。满嘴跑火车，能不洗袜子绝对不洗，我吃泡面的时候永远都要蹭口汤。
2
十八岁，一个会饿的年纪。十三中的食堂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毫不夸张的说，我真的在里面吃出过蟑螂。所以那时候我们的零花钱都悉数贡献给了校门口的小吃店，剩下的则给了泡面。
我当时觉得发明泡面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不仅好吃，还能裹腹。
我们对泡面的执着堪比于周行对iphone的执着，高三那会儿iPhone6刚出，周行天天嚷着要去买，就差去卖肾了。
后来他居然真的买了，当时不说轰动整个学校，整个高三也是有的，他直接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还有不少人传他是个富二代，引的一众妹子青睐。你见过富二代死皮赖脸的蹭别人泡面的汤喝的吗？
“你哪来的钱买的？”我问他。担心他的钱来路不明。
“我妈给的。”
“你去卖肾了？”他妈比我妈还小气会给他买iPhone？我才不信。
“真我妈给的，我跟她说不给我买我就不上学，她就给我买了。”
“你妈没揍你？”
“揍了，但iPhone还是得买。”这小子居然还一脸得意。不过也是，一顿揍换来全校妹子的青睐，要我我也愿意。
其实这个方法后来我也偷偷试过，我妈揍了我一顿，说“不学拉倒，正好回来放牛。”
通过这件事，我深刻的领悟了一个道理：我妈比他妈小气！
3
毕业前的那天晚上，学校破天荒的没有上晚自习，我高兴了半天，周行却不以为然。他早就连课都不上了，还管它什么晚自习，这小子下午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不得不再次感叹一下，那时候真穷！毕业前一天晚上我连桶泡面都买不起，唯一的几块钱被周行中午借去吃牛肉面了。
放学后，我在小卖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几分钟愣是没敢进去，怕被老板轰出来。最后老板实在看不惯我眼巴巴的样子，说要送我一桶。
我说，“不行，一桶不够，得两桶。”
我当时得寸进尺的样子应该很欠揍，但因为我是老板的熟客，加上我死缠烂打了半个小时，老板最后咬咬牙还是送我了，还加了两根火腿肠。
“看你们要毕业了，请你们吃算了。以后还是要少吃点泡面，没营养，看你瘦得跟个猴似的。”
“好！”我拿了泡面屁颠屁颠的往宿舍跑，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了些什么。
但我想，我大学小卖部的老板要是听见了肯定想打人。
我拿着泡面饥肠辘辘的回了宿舍，没想到，刚到门口，一股肉香味飘了出来。我怀疑是我饿出了幻觉。
炸鸡，烧烤，小龙虾，啤酒。这不是梦里才有的东西吗？然而它们现在都出现在了我面前，这些东西的主人还一脸邪魅的望着我笑。
“周行，你抢银行了？”
“我把iPhone卖了。”这小子一脸云淡风轻。
“什么？你疯了？”
“玩久了，没意思，还不如大吃一顿实在。”
“看来是真的疯了，居然连iPhone都觉得没意思。”
“快来啊！”他举着个鸡爪子朝我招手。
周行，你真行！你卖掉的是一颗肾啊！不过换点鸡腿，烧烤也挺香！
那天晚上，我依旧和他在阳台上嗦啦泡面，不同的是我们一人碗里还有根大鸡腿，地上满地的啤酒瓶子和骨头。
“毕业后打算去哪？”我问他。
“我想去北京，在这里呆够了，都忘了自由是什么。想去呼吸呼吸大城市的空气，去看看北漂是不是真的那么累。”
“去你妈的！我们才高中毕业。”
“是啊。那又怎样？”
“那你先把中午欠我的牛肉面钱还了，免得到时候联系不上。”
“曾巳飞，你妹的！真小气！”周行气鼓鼓的骂我，然后抢走了我的泡面，咕噜咕噜的将剩汤一饮而尽。
周行，你妹的！又蹭老子的汤！
4
周行去北京那天我拎着大包小包去给他送行，望着地铁站一片乌泱泱的人群。
“你不害怕吗？”我问他。
“这怕什么？你小子就是胆儿小，等哥赚了大钱请你吃好的。”他仗义的拍拍我的肩膀，像个大老板的样子。
吃泡面吗？我心想。
“好！我等着那一天。”说实话，我很佩服他，他真的有一股说干就干的魄力。
望着他上车后，我给他发了条信息，只四个字，“一路保重！”
大约几个小时候他给我回了个电话，“陈巳飞，你给我把iPhone6赎回来了？你哪来的钱啊？”
“我找我妈要的。我跟她说不给我买我就不上学了。”
“去你妈的，你妈怎么没揍死你？”
“揍了，但iPhone还是得买……”
后来，他在车子上骂了我一路，幸好是用的他的话费，不然我真的连充话费的钱都没了。
买iPhone花了我所有的积蓄加上暑假打工的钱。
当我不舍的将钱交到别人手里的时候，我知道他之前也是这样不舍的将手机交到别人的手里，他只是想让我们吃一顿好点的散伙饭。
5
我们都不善言辞。
别离像突如其来的一场雨，猝不及防却又避无可避，虽然看了天气预报，但我还是被淋湿了一身。
我一直很怀念18岁那年我们一起挨饿的经历，后来，我再也没有在阳台上吃过泡面了，即使被室友吐槽在寝室吃味道大我也厚着脸皮不出去，因为一个人的泡面没意思，吃不饱。
大学期间，我也有去过北京看他，他住着潮湿的地下室，吃泡面都没有阳台可站。
他傻笑着跟我说，“虽然我没成为大老板，但我做到了有吃不完的泡面。”
他还是用着之前的那个iPhone6，大概是因为穷吧，我们一向都挺穷的，所以念旧。
长大后，我们都没能成为我们小时候想成为的，但我们都在奔赴梦想的路上，毕竟梦想是最便宜的嘛。
再见，周行，再见，会饿的十八岁。
首发于公众号：梓非
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