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还未进去,便透过窗子看到皇后正在叮嘱弘历练字,弘历亦是一口一个额娘唤的亲热,一点也看不出二人并非是亲生母子。他抬手止住了下人们的通报,愣愣的盯着皇后和弘历,表情恍惚,陷入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皇上心里有些复杂,这一幕倒是叫他回想起往事来了,他年幼之时便是皇额娘扶养他,亦是待他如亲子,直到皇额娘逝世,自己才回了额娘处。
只是那时额娘膝下已然有了老十四,对于自己这个不在身边养大的儿子感情很是一般,他又一向严肃,比不上老十四嘴甜,母子关系愈发疏远。
只是他看到额娘与老十四之间的相处,心里总是羡慕的,也渴望着额娘能像对老十四一样对自己,可始终母子二人的相处都是淡淡的。额娘与他相处,总是小心试探,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让他们本就不深的母子情感愈发薄弱,这一点也不像母子。
他看着皇后和弘历的相处,突然想起了自己和皇额娘。当额娘看到自己和皇额娘相处时,额娘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也顾不上进去了,转身去了乌林珠处。
剪秋有些迟疑,“娘娘…”
皇后意味不明的看着那渐渐远去的明黄色衣角,顿了顿,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皇额娘?”弘历疑惑的看着突然沉默的皇后。
“无事。”皇后摸了摸弘历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
…
“你倒是清闲自在。”皇上看着一边吃着冰碗一边看着话本的乌林珠。
乌林珠连忙起身行礼,“皇上怎么过来了?”
皇上不辨喜怒的看着一无所知的乌林珠,“弘历与皇后关系倒好,你,仿佛一点也不介意。”
乌林珠轻笑了一声,“皇后娘娘是这宫里所有孩子的额娘,孩子和额娘待在一块,臣妾有甚么介意的?”
皇上一噎,“朕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朕见别的妃嫔似乎都不大喜欢子女与旁人亲近。”
“皇后娘娘可有何处做的不妥当?”
“并无。”
“皇后娘娘可曾私下挤兑那个妃嫔?”
“亦无。”
“皇后娘娘是否苛责过宫里的皇子公主?”
“…无。”
“既如此,臣妾又何苦提防皇后娘娘?”
乌林珠苦笑道:“臣妾说句僭越的话,还请皇上恕罪。皇上或许不知道,这宫里女子日子过得有多无趣。人人都盼着皇上,可皇上只有一人,总有人是要失意的。”
“臣妾还算好了,平日还能看话本子解闷,弘历也是个孝顺的。可膝下无子是多么孤寂,皇后娘娘,敬嫔等人每每见了弘历他们总是欢喜的。她们落寞的表情,便是臣妾瞧了亦是心疼的。”
“皇上问臣妾为何不介意弘历与皇后娘娘亲近,臣妾只能说,臣妾在做最坏的打算。若是有朝一日臣妾不幸去了,独留我儿一人,我儿该怎么办?我儿尚且年幼,皇后娘娘事物繁忙,纵使有心关照,但奴才们要为难怠慢,法子可太多了。弘历能得皇后娘娘喜欢,臣妾高兴还来不及,这样将来有个万一,臣妾亦能放心。”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么?”皇上喃喃自语,他突然想起额娘亦是关心过他的,那时他还养在皇额娘处,那时额娘还未进封德妃,只敢远远的瞧上一眼。他那时不知道自己并非是皇额娘的亲子,自然不会过多搭理一个低位妃嫔,额娘亦不敢与他太亲近,免得皇额娘心里不舒坦。
他突然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原来自己万分期盼的东西,自己亦曾拥有过。后来额娘亲近老十四也能理解,毕竟他并非是在额娘膝下养大,不比老十四亲近也理所当然。况且他自幼是皇额娘教养,额娘自然也不能对他的学业等过多干涉。
乌林珠低垂着眸子,只当自己看不见帝王不经意流露的脆弱。
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开口道:“皇后,是个好的。”
到底是爱妻的妹妹,素日他以为自己待她已然算好了,可今日听乌林珠一说,总觉得自己对皇后亦有亏欠。想到皇后那早夭的大阿哥,他心里也有些难受,虽说当初更在意宛宛,但那到底是自己的长子,多少也是有分量的。
“罢,苏培盛,拟旨,追封大阿哥弘晖为亲王。至于谥号,便取一个端字吧,将来再过继一个孩子在弘晖膝下,也算全了这段父子之情。”
“至于敬嫔…”皇上顿了顿,敬嫔因为华妃屋里的欢宜香坏了身子,至今无孕,对于这一点他也是有些愧疚的,“她也是伺候朕的老人了,性情端厚,温婉从容,一个妃位倒也担的。”
这边皇后颤抖着手抚摸着圣旨上的字,突然眼泪便滚落下来,接着她号啕大哭,把一旁的弘历吓了一跳。
弘历伸出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皇后的背部,“皇额娘不哭,皇额娘不难过。”
“皇额娘不哭,皇额娘不是难过,皇额娘是高兴,喜极而泣。”皇后一把将弘历抱在怀里,就像当年抱着她的弘晖一样。
这宫里记挂着弘晖的人,除了她自己,也就是乌林珠了。乌林珠说了,只要她们记挂着弘晖,弘晖就依旧存在这个世间。本以为这旨意要等到弘历来下,谁曾想今日得了那么大一个惊喜。
端王好啊,日后谁都得记得她的弘晖!
华妃处一听这消息,气的砸了一套茶具。
“贱人,都是贱人!”
发泄一通后,华妃颓唐的瘫在软榻上,痛苦道:“若是本宫的小阿哥在,该多好啊…”
“端、妃!本宫要你不得好死!”华妃猛地起身,带着人往端妃处去了。3
端妃和端亲王是不是名号冲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