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放假回家的贺小少爷,一回到家手中的书包还没来得及丢下的时候,便发现家里出现了新面孔。
门前站着一个少年。
精致白皙的少年身着淡黑色卫衣,一头黑发乖软地垂下。眼睛通透明亮,如同误入了人间的精灵,稍带上了点慌张。唇红齿白,乖软娇小。真是像极了洋娃娃。
不像新来的佣人,是哪家的小少爷啊?
怎么能这么可爱!见惯了美人的贺小少爷第一次发现一个男生竟然可以这么可爱。
可爱到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贺旭,你好,我是江汜。”眼前的少年轻软地说道,说罢还羞红了脸庞,忍不住将头微低下去。
贺小少爷面无表情,生硬地回答了一声:“嗯。”实则内心却是汹涌澎湃起来,艹!就连说话都像个糯米团子!害羞起来真是太特么的犯规了。
少年等到了一声冷淡的回答,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斜跨着书包的的那个狂傲张扬的人儿。
贺小少爷刚将书包甩向沙发时,贺父便从楼上下来了。见到贺小少爷与少年之间的相处状态,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情。
少年见到贺父立马局促不安起来。两只手无助地揪着衣摆。
贺小少爷朝沙发一坐,大腿一翘,看向贺父说:“不解释一下?”
看到贺父与少年之间的表情与动作,贺小少爷已经猜到了大概。
贺父抄起桌子旁边的一颗橘子,扔向贺朝,半是调侃半是教训的说:“坐好!坐没坐姿!上的学都白上了吗?!”
贺少随手一接,接住了橘子,将橘子放在手上把玩,漫不经心地说:“我就喜欢这样,你别在家里给我搞学校那一套。”话虽是回答贺父的,那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旁边的少年。
头发软,想摸。贺旭暗搓搓的想。
“你这臭小子。”贺父佯装生气地骂了一句,随后转向身边的少年走去,说:“阿汜,那臭小子就是那样的性格,你别放在心上。”他将少年带到沙发上坐着,看向贺旭说:“这是你哥哥,江汜。阿汜,这是贺旭。”
“我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了?我怎么不知道?”贺小少爷语气有些不太友善,“别是把你那些私生子领进来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听到“私生子”这三个字的时候,脸色不由地苍白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偷偷看向了对面的人儿。
还是会介意的吗?早知道就……
“贺旭!你怎么说话的?!”贺父使劲的拍了拍桌子,发出“嘭”的一声。
贺小少爷看见了那少年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身体微颤,语气更加不善。“反正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你带来就带来咯,赶明找个时间不如将你那些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们全都接来聚一聚。反正我妈已经不在了,没人会在意你又找了多少女人。”
原本十分生气的贺父,在听见贺旭提到了他的母亲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记忆中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语气不免软了下来。
“我承认我是对不起你妈,你放心,除了江汜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贺旭是信的。因为他知道贺父做了结扎手术。这个江汜是个例外。贺小少爷心知贺父这个人是最看重名声的,如今将江汜接回来一定是出于什么原因。毕竟是他亲生骨肉。贺父这个人最好面子了。
贺父带什么人回家,怎么折腾,他都不怎么在意。他这个父亲有名无实罢了。
不过,让他管那个少年叫哥哥?怎么可能?那个少年怎么看都是比他小的,叫弟弟还差不多。
贺小少爷将沙发上的书包单手一挑,挑了挑眉,望着贺父,不冷不暖的说:“随你的便吧!”随后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沙发旁边的小小少年。说:“叫江汜对吧?”
“是的。”黑发少年轻声细语缓声答道。
“那欢迎你的到来咯。”贺小少爷笑得肆意张扬,隐在栗色头发下耳上的耳钉微微反光。
黑发少年不由得呆楞了一下。
陌上少年郎,满身兰麝扑人香。他不由的想。
放在一旁的手微微一颤,少年微微低下了头,似是不知所措般。又似乎在掩盖压抑什么。
藏于黑色碎发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轻的嗤笑从嘴里溢出,无人发觉。
黑发少年抬起头,望向贺小少爷的眼睛,他轻轻的说:“真是可爱呢…”
“好的,今后,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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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贺家又多出了一位少爷。
外界对于这件事可谓是闹的沸沸扬扬,谁不知道京城贺家就一位小少爷,还是个京城小纨绔。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大少爷,而且这个大少爷不姓贺,听说是随了他母亲的姓。问题是这个新来的公子哥可是比贺小少爷还大上几个月,这就十分令人深思了。
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贺小少爷失宠了,可是贺家这事捂得比较严,没有其他的风声流露出来。
就在外界讨论的沸沸扬扬时,身为八卦主角之一的贺小少爷最近遇到了些事,令他再也淡定不起来。
那个新来的黑发少年每天都会温声轻语地和他说:“安。”
他生病的时候,黑发少年陪在一旁悉心照顾他。
临近高考,黑发少年每天为他准备夜宵,睡前牛奶,陪他一起复习,柔声的鼓励他,疏解他的压力。
尤其是当少年偶然得知了他的小名时,便一直“阿九,阿九”的唤着。这令他更加羞涩。
身边一直都是粗犷蛮横的狐朋狗友的贺小少爷,哪里有过与这种人交往的经验呢?
日日都是吴侬软语的人儿的陪伴,这令他很不知所措。全然没有第一次见到少年时的激动,也没有了挑逗的心思。
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茫然,贺小少爷只能企图用暴躁的行为回应少年,然而黑发少年性子却是极好的,从未表露出一丝生气的神情。反而对他更加的好。
贺小少爷有些慌了,这似乎与他之前所认为的羞涩小少年不一样。尤其是少年唤他小名时似乎带着无限柔情与危险,像被一只毒蛇死死地缠住。冰冷又窒息。这让贺小少爷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于是,为了摆脱这种境遇,贺小少爷在高考结束后只身一人跑到国外去旅游。
在国外玩的忘乎所以的时候,贺小少爷一开始还不忘打探家中少年的情况,后来得知少年在家中一切正常的时候,贺小少爷就不再关注国内的事。顶多偶尔的寄一些礼物回去。
后来,贺小少爷在国外结交了新的狐朋狗友,他就渐渐的忘了那个少年,整日花天酒地,好不痛快。
贺小少爷在一次闲谈中与他的新朋友Tom在交谈中谈到了少年。
“江汜那个人吧,有点奇怪。”贺小少爷想起那个少年,说。
“贺,你不是说江那个人很可爱很温顺吗?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啊。”
“是可爱,是很好没错。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别扭。每次与他对视的时候我都感觉他的眼神有点危险。想是要把我吃了一样。”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危险。
金发男子一边转弄着啤酒杯,一边打趣道,“贺,你不会是太敏感了吧,要不要给你找点妹子啊?”
“滚!”贺小少爷伸手捶了一下金发男子,不爽的骂道:“小爷我是那种人吗?!再乱说话我就揍你了!”说完,还威胁似的挥了挥拳头。
“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了。”金发男子笑着说,“好了,贺,别去想那个江了。我们一起去A街新开的酒吧玩吧。”
“好,叫上其他人一起。”贺小少爷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大衣,说:“走吧,小爷我请客。”
“贺真是豪爽啊。”金发男子跟在贺旭后面,说:“我这就打电话叫他们。”
“嗯。”贺小少爷漫不经心地踏出KTV,完全没在意身后吵乱的环境。
金发少年走到KTV门口时,随意一瞥,发现旁边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发少年,一身黑衣藏入暗色中,近乎妖冶的面容在暗色中看不真切。金发男子想要看仔细一点时,那人转身就隐没在角落中,寻不到人影。
金发男子只好作罢,快步跟上贺旭的步伐,当追上贺旭时,男子已经忘记了刚才这一段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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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外玩了近两三个月的贺小少爷突然在某一天早上接到了管家的电话。
“少爷,不好了,老爷他出车祸了。”管家苍老的声音传出,其中不乏担心。
贺小少爷听到后愣住了,过了好半晌,他才迟疑出声:“那他怎么样了?”
“老爷他,情况不是太好,极大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什么?!”贺小少爷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他自幼与贺父不亲,与他亲近的母亲也在他七岁那年因病逝世了。贺父从那时就更加肆无忌惮地与许多女子厮混。可以说,贺父与他只是空有一个父亲的名号而已。但是,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有一点感情的。
“还有,老爷将公司及其他业务全部交与江少爷了,小少爷您没有任何的股份和经济来源。”老管家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小少爷还是快点回来吧,现在贺家已经易主了。”
“好,我知道了。”贺小少爷挂断了电话,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僵硬了起来。小小的少年,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茫然,慌张以及不安充斥了他的全身。
贺小少爷决定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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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少爷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贺家。
贺小少爷气势汹汹地冲向沙发上端正坐着的黑发少年,他上前一把抓住了黑发少年的衣领,恶狠狠却又带着可怜的味道:“是不是你?!”
依然是那个温雅的少年,只是少了那一份可爱与单纯,显露出了强势与妖冶。
黑发少年轻而易举地将贺小少爷的手给拿开,随后慢条斯理地给贺小少爷整理一下因为太着急走路而显得凌乱的衣摆,边整理边说:“什么是我?”
“不要碰我!”贺小少爷大吼着伸手去打开他的手,“江汜是不是你?!那个男人出车祸的事以及转让家主的事。”
“嘘,小朋友不要乱说哦。”黑发少年渐渐扬起了一抹微笑,他伸出食指抵住嘴唇,近乎魅惑和温柔的说。
那是一个贺小少爷从来没有见过的江汜,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妖冶的妖怪,危险而又神秘,令人沉迷。
这才是江汜的样子。
“所以……是你,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贺小少爷目光空洞,喃喃道,“是为了贺家家业吗……”
“为了贺家家业?”黑发少年轻轻地说了一遍,随后又低头嗤笑起来,“呵,贺家家业?我的目标怎么可能是它。”
“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呀,小少爷。”黑发少年抬起头,眼里尽显炙热和痴迷,他近乎偏执地说。眼中的温度似乎要将贺旭烫伤。
“艹!”贺小少爷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他不由的后退了一步,贺小少爷震惊不已,“有病吧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令贺小少爷大惊失色。
黑发少年笑而不语,他长腿一跨,站在了贺旭面前,看着眼前全身戒备的人儿,他也不在意地伸出修长宽大的手,放在贺小少爷头上。像抚摸大猫般揉搓男生的发顶,充满宠溺。
手中的动作十分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贺小少爷感觉不是很美好。
“你要是乖乖的,平日唤我哥哥,那你还是贺家小少爷;若是不乖的话,那我也不介意,让你在床上学着叫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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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贫民窟中,常年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味。
但神奇的是,在这种人如老鼠般苟活的地方,在它的附近却有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虽说是酒店,但却充满了奢侈糜烂之风。
少年常常想到,这样建设的目的大概是为了让那些外表光鲜亮丽的大人物仿若普度众生的神明嘲笑谈资这些可怜又肮脏的“老鼠们”—有钱人的恶趣味。
少年不懂他们的趣味,他也不感兴趣,他所在意的是今天的饱腹和明日的着落。
少年在酒店附近找食,即使他讨厌这里,但这里却可以找到食物,他要生存。
少年在昏暗的小巷外坐着,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望着前方,视线没有焦距,他的前面就是那酒店。
这时,少年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辆车。
车中下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精英男子。
少年看了一眼那男子并没有太大兴趣,便将视线移开了,但随后又将视线移了回去,他直直地看着那男子身后牵着的小男孩。
微卷的头发,黑曜一般的眼睛忽眨互眨的,尽显萌意。穿着精致,一身白色的小西装,衬着皮肤更加白皙吹弹可破。
格格不入——少年不由得想到。
男孩即便被人牵着,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的不安与排斥。他四处望着。
少年与男孩的视线相撞了。少年原本想对他一笑——这是他对男孩少看的善意。
“这里好脏。”男孩转头扑进男人的怀里。男人轻拍他的头,以示安抚,说:“确实,小少爷我们先进去,您父亲还在等着我们。”
童言无忌。
男孩的话语与他的害怕慌乱以及嫌恶无不刺激这少年。黑发小少年直直地盯着男孩走进酒店的背影——两个世界的人。
那是江汜第一次见到贺旭。一个七岁一个六岁。
小小的江汜那时就对贺小少爷有所企图—一种恶意的念头。
他要他,那个干净如白纸的男孩,他想要将男孩拖进他的生活,让他沾染上他所认为的肮脏的颜色。
贺小少爷于他,不是光,不是救赎,不是学术,他于他,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疯狂的偏执。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