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福拿着长条桃木盒就往院内走,脚步匆匆,来时干净的薄底靴在两两三三的步子下,被水沾湿,溅上泥点。
陆绎站在大院进门后的石板台上,视线在院内各处逡巡,最终落在三小姐的背影上,没有收回,又迟迟移不开。
安静的只听得到雨滴落下划入瓦片的声音。
林娇扯着袖子,把手藏进袖子里,却仍旧没有多感受到一分温暖,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不复开始般轻盈,只觉得沉甸甸的。
耳边听到细碎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缓慢的朝林娇靠近。
没有日头,光线暗淡,一片浅淡的阴影衬着水光,从身后倒影在眼前的白石甬道上。
再感受不到雨滴打落在衣裳上的寒冷,抬头只看得,天空连同这漫天大雨,都被油纸伞尽数遮挡。
揽华……


衣服都湿透了,把手藏进袖子里,又暖和得了几分
林娇以为是揽华来了,想让她别跟着自己一起跪了。话还未说完,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打断了林娇还未说完的话。
她反应过来,迅速的回过头,长时间的风吹雨打,一时这么快的动作,牵的太阳穴的筋脉直抽痛,跪的笔直的身子,一下子跌坐在原地。
陆绎微躬了身子想扶,瞧着林娇硬撑着自己的身子跪着的模样眉骨轻皱,一切小动作在林娇没注意之前全部收回。
只悄无声息的前进了一小步,把身前跌出伞下的人重新整个笼罩在伞中。
林娇没再回头。
公子是迷路了吗?若是来参加家父寿宴的,应该去前厅

陆绎看了一眼身下的人。

去过了
若是离府……


我没迷路
她说句话好像都很费劲了,陆绎连忙打断她。
他掀起下摆一角,手撑着伞,屈膝蹲在林娇一侧。
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盯着林娇的侧脸看。
林娇正视前方,余光里感受到身边人久久不移开的视线,她没有力气去回应。
心中暗暗对人下了定义。
这个突然闯进后院的人,目无礼法的,若是胆敢对她动手脚,她非要废他一只手脚。


你是林唯正的女儿?
提到父亲,林娇正色。听到这人直呼父亲名讳,她不悦的瞥了他一眼。
是


你认识叶骞?
认识

两人相顾无言,看向对方的视线成了唯一的交流。
陆绎往林娇脑袋上探手,还未触及分毫,便被她单手格挡的姿势拦在半空。
陆绎愣住了,后又低头轻笑。
岑福若是出来,看到现在这一幕,一定会震惊的合不拢嘴。
感叹。陆大人今日竟出奇的有耐心。
林娇此时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模样着实惨,一双水润,圆圆的杏眼,因为警惕睁得可大,手上的力度之大,让陆绎都不敢小觑。
这不只是格挡,陆绎是结结实实的挨了她一劈。
一个小女孩,怎的如此粗暴。
你干嘛?

一副不给她一个说法她就要生吞活剥了陆绎似的。
陆绎压着她的手,从她的发丝间捻起那星点玩意到手心。

别动,头上有东西
岑福早先一步便出了院,这会儿已经站在屋檐下候着有一些时候了。
陆绎看到岑福后,复又站起身,伸手将伞递给林娇。

看着我做什么?
你长得真好看


把伞拿去,别再淋雨了
嗯

林娇说完,接过伞,握紧伞骨,伞骨上残留的余温依旧滚烫,她不再看他。
他转身要走。
被陈旧的黄油伞下的人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丢下一句“以后总会再相见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林娇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心脏难以安定,加速的跳动着,胸膛起起伏伏。
她翻涌的情绪难以平复。
刚刚那个人的声音,太过熟悉了……
揽华拿着伞从外面赶来。

小姐,咱院里的人实在……
揽华跪在林娇身边,气喘吁吁的,言语间是遮掩不住的厌恶。
抬头看见林娇的脸的时候。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柔软,有些着急,带上了些许哭腔。

小姐……小姐……你怎么哭了啊
\\\\
岑福一步三抬头,时刻注意着自家大人的脸色。
好像打刚刚问了那林三小姐后,自家大人就突然没来由的多了几分若隐若现的伤感。

大人,你见着林三小姐了?

见到了

这林府上下阖府欢庆,只她一人跪在前院

大人,皇上只命您来林府贺喜,其他我们不必在意
陆绎停下,侧过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只是瞧着,大雨滂沱,竟无一人为她撑伞

大人,您是心疼了
陆绎有些好笑的看了岑福一眼,觉得他的想法不可理喻,从嘴角泄出一声嗤笑。
快走了两步,把岑福甩在了身后。

有什么好心疼的……

我只是……替她挡了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