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式听学的日子,兰室中,所有人都整整齐齐的坐着,蓝昭与蓝湛坐在第一排,蓝启仁坐在上面讲学,下面的魏无羡与聂怀桑兴趣相投,此时竟是一同在打瞌睡
正认真听讲的江澄转头就看到了睡得死死的魏无羡,一向受礼的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抬手拍了拍魏无羡的桌子,魏无羡确实醒了,可动静不小,一旁的聂怀桑也清醒了过来
因着这一声,蓝昭也回头看了一眼,正巧和回过身份的江澄对上视线,后者笑了笑就赶忙移开了视线,耳尖红彤彤的,魏无羡也注意到了蓝昭的目光,朝她挥了挥手,脸上肆意的笑容看上去明媚极了
魏无羡的性子是闲不住的,所以刚消停没多久的课堂,又因为魏无羡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原本,蓝昭很认真的在听蓝启仁讲的东西,虽然这些她都已经掌握了大半,当蓝启仁行至蓝昭前方,蓝昭稍稍抬眼就看到了蓝启仁身后的那张乌龟画像
显然蓝启仁并没有发现,堂中学生都注意到了这张画,一时间低语不断,蓝湛施法将画像毁去,回头又瞪了一眼始作俑者魏无羡
魏无羡迎上蓝湛的目光,顿时收了生不敢再笑,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禁言的感觉了,蓝启仁听着其他人的细细碎碎的声音,有说话声也有笑声,一时间有些气恼
“笑什么?不许笑!”
蓝启仁的声音也成功阻绝了堂中学生的动作,而这边的魏无羡也就安静了一小会,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人,这次的目标是蓝湛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来到了蓝湛桌前,纵使他再认真,也没办法忽视这个小小的身影,蓝昭也看到了那个小纸人,在蓝湛桌上动作,可爱极了,但蓝启仁同样也发现了,随着蓝湛的动作,纸人被毁,蓝启仁此刻也生气极了
“魏无羡!”
魏无羡连忙站起身
“在!”
“既然你已经不用再听我讲了,那我就来考考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不是”
“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人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好说”
魏无羡环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目光锁定在兰室外的一棵葱郁老树
“就如您身后这棵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修炼成精,化出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
随后顿了顿
“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魏无羡对答如流,在座众人幸灾乐祸的同时,也在祈祷他千万别犯难,魏无羡能做到,可不代表其他所有人都有把握做到,倘若给了蓝启仁抽问别人的机会,好不好是要把怒气都发在那人身上
“身为云梦江氏子弟,这些早就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显然,蓝启仁对于魏无羡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哪怕他全都答对了,蓝启仁话锋一转,又换了种问题
“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这次魏无羡并没有立刻答出,站在那里作思考状,旁人只当他是犯了难,均有些坐立不安,其中也不乏翻书查阅者,但蓝启仁铁了心是要杀杀魏无羡的锐气
“看他做什么,你们也给我想,不准翻书!”
等了半晌魏无羡也没有说话,蓝昭转头看了看魏无羡,轻轻摇了摇头,只当他是书没看到位,这些书上也是有的,蓝启仁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转头看向蓝湛
“忘机,告诉他何如”
蓝湛神色淡然的起身,语气平静,看都没看魏无羡一眼

“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遵循此序,不得有误”
“一字不差,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需得这般扎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些虚名就自满骄傲,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蓝启仁说的话意有所指,魏无羡在莲花坞极负盛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其他人也都低低笑出了声,但魏无羡不在意这些
“先生,我有疑!”
“讲”
“虽说是‘度化’为先,但‘度化’往往是不可能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这生前所愿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要杀人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蓝湛这才看了过去
“故而‘度化’为主,‘镇压’为辅,必要则‘灭绝’”
“暴殄天物!”
魏无羡当即开口,随后又怕别人当他是在胡言乱语,随即又补充了自己的想法
“我方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在考虑第四条道路”
蓝启仁微微皱眉
“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第四条”
魏无羡眉眼舒展开来,眸中闪过精明
“既是横死,化为凶尸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该凶尸相斗……”
蓝湛和蓝昭都转过头看向魏无羡,对于魏无羡的话,蓝昭是感到震惊的,他的说法史无前例,但这个方法却饱含了戾气,也当真十分激进,蓝启仁对此言自然是生气的

“不知天高地厚!伏魔降妖,除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堵为下策,舒为上策,镇压即为堵,岂非下策…”
蓝启仁气极,且不说魏无羡的话有多么骇人听闻,蓝氏从来都是以平和度化为主,包括三千家规都是在归束言行举止,因此蓝氏子弟无一不是谦谦君子,魏无羡的话显然在这里是格格不入的
蓝启仁随手抄起一本书就朝着魏无羡扔了过去,却被他躲过了,重新站稳身子后依旧面不改色
“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这句话说完,又一本书扔过去,蓝启仁厉声看着魏无羡
“那我再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尚未想到!”
“你若是想到了,仙门百家便留你不得了!滚!”
魏无羡求之不得,顺着蓝启仁的话‘滚’了,他的下场当然不好过,被罚去藏书阁抄写礼则篇一千遍,蓝湛是监督人,今日关于魏无羡的那些话,堂中众人只当笑谈
他们都想不到,魏无羡的这番话,多年后竟成了真,魏无羡将他的话践行,真的造出了第四条路,也就是招阴旗,也因此被仙门百家所不容,从而血洗不夜天,生死不知
而招阴旗却流传了下来,被仙门百家继续沿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因为被罚之事,魏无羡倒是安生了几天,蓝湛也因为要监督魏无羡的罚抄,蓝昭也不经常看见他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蓝昭准备去藏书阁看看蓝湛他们二人,走到藏书阁正准备进去,就听到了魏无羡豁然的声音和蓝湛清冷的语调,蓝昭停下脚步,阁中二人的话蓝昭听不分明,
不消片刻,只见蓝湛瞳孔骤缩,耳尖渲染着绯红,颇为慌张的扔掉手里的书,遂即拿起桌上的避尘愤然而起,往日清冷无波的嗓音此时渲染着明显的怒意

“魏婴!你不知羞耻!”
魏无羡听闻此言,言语中充满逗弄之意,笑的肆意
“这种事也要羞羞啊?”
话音刚落,笑意还未散去,忽的似是想到些什么,上下打量起蓝湛,眼中满是怀疑之色
“你不要告诉我,你没看过,我不信!”
“你出去,我们打过”
魏无羡却举起了手,他知道自己在蓝湛手中讨不到好,况且上次只因为在墙头开了蓝湛的玩笑,蓝昭就把他禁了言,外界传闻的蓝二小姐极其护短不是说说而已
“诶?不打不打,云深不知处禁止斗殴,你不知道啊”
蓝湛眼里不似往常那般平静,径直拿起刚才那本书撕个粉碎,魏无羡连忙大声制止,只可惜为时已晚,满地的破碎纸张,目光看着地上的碎片,尽是可惜之意
“蓝湛!你简直暴殄天物啊!”
蓝湛咬牙抑制
“滚!”
“好你个蓝湛,都说你是皎皎君子,泽世明珠,最知礼不过,我今天看也不过如此嘛,云深不知处禁止大声喧哗,你竟然让我滚?”
蓝昭在门外看到了两人极有趣的互动,心下不禁有些好奇,魏无羡到底让蓝湛看了什么,竟能让一向生人勿近的师弟气成这般模样,趁着当下的空隙,抬脚走了进去
二人也注意到了来人是蓝昭,还没等他们打招呼,蓝昭没有说话,俯身捡起地上一块还算完整的纸张,看着蓝昭的动作,本欲阻止,但蓝昭已然看到了纸张上的东西
蓝湛有些责怪的看了眼魏无羡,蓝昭手中的纸张虽已被撕碎,但上面的两个赤条条的人影却显而易见,可不就是一幅‘春宫图’,蓝昭不禁皱起了眉,抬眼望向二人的神色愈加复杂,嗓音带着不解之意
“阿湛,你和魏公子躲在藏书阁看这种东西,是打算探讨探讨,还是…”
蓝湛蹙着眉,清冷的嗓音染上了些委屈
“师姐,我未曾…”
蓝昭松开了拿着碎片的手,下一刻,地上散落着的不堪入目的碎纸张燃烧成了灰烬
“你们这个年纪,的确会…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在藏书阁看这东西,这次是我撞见了,若是被叔父撞见,你们…可就难办了”
“仙女姐姐,下次不会了!”
“魏小公子知错便好”
蓝昭嘴角漾着沁人的笑,走到蓝湛身前,抬手轻轻放到蓝湛头上揉了揉
“我知道我们阿湛向来知礼,这种事一定不会再发生了,对吧?”
蓝湛嘴角带笑,眉眼温和的看着蓝昭
“是,师姐”
一旁的魏无羡倒是有几分惊讶
“不是吧!蓝湛你居然笑了!我没看错吧!”
“你看错了!”
蓝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冷了下来,随后走到一旁,蓝昭转身看向魏无羡
“魏小公子,今日之事,我只当你初来乍到,尚未通晓蓝氏家规,我不会告知叔父,万不可有下次了…”
“我知道了仙女姐姐”
魏无羡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俨然一副知错了的模样,蓝昭也不忍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蓝湛扯了扯蓝昭的衣角,声音低低的
“师姐,走吧”
随后蓝昭便和蓝湛离开了藏书阁,待他们走后,魏无羡松了口气,但心下的异样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坐下后又发现了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方帕子,上面的一抹淡淡的兰香,是独属于蓝昭的气息
晚上,魏无羡回去后,看到江厌离仍旧在院中准备着饭菜,江澄依旧在院中练剑,心中只觉安心
“师姐,江澄!我回来啦”
随着魏无羡的到来,江澄也停下了动作,三人坐到了石桌前,江厌离这才注意到,为魏无羡盛好汤后便担心的开口询问
“阿羡,你的脸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魏无羡动作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藏书阁中的那方手帕,是为了魏无羡脸上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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