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色

沉重的楼梯间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被小心地合上。筱娅放轻了步伐，走到优一郎身边，静静地与他站在一处，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除了远山、浮云与蓝天，什么也没有，但筱娅知道——她转头看向小优，从那双眼睛中读到了许多：愧疚、自责、思念、悲苦……以及深沉的爱。筱娅抿了抿唇，又看向远处。两人相默无言。

站得高一些，是否就能离挚爱近些？抑或者说，目之所及，或有意中人？

答案是不能——至少对小优来说。

那是阴阳相隔的距离——到底是人，难覆生死，却总被这七情六欲扰了心神。或许，三千情思无论相隔多远，也都能牵绕着找到彼此吧。

筱娅叹了一口气。

小优的睫毛颤了颤，只是无声——便是默认。

风撩过优一郎的发梢，他闭了闭眼，沉沉呼出一口气。

又是一阵沉默。

筱娅担忧地望着小优，心中一阵泛酸。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笑起来是什么样，哭起来是什么样，倔起来是什么样，这一切她都能欣然接受，也将它们放进自己的回忆，当作曾并肩作战为同伴的纪念，她是真的把小优当作了家人——可她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他这个样子。不振，眼中的光被黯淡掩藏；一向坚强，却走不出陈旧的感情；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总没有自知之明地对自己要求过高。她真的见不得。

优一郎微微低了头，似是想要躲藏。

筱娅突然有了火气。

小优似是被刺破了企图，瞳孔缩了缩，浑身僵硬了一下。

筱娅朝小优吼了一句。

小优的眼眶微微泛了红，他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筱娅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筱娅擦了擦眼角，兀自转身离去。

当她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时，她听见小优说了一句：

“我尽力。”

很低，很轻，几乎一出口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他又何尝不痛呢？

…………

新员招训很快便开始了，筱娅几人无事，竟是被打发去了新员招训服务点——美其名曰“提前熟悉一下新兵”。

君月面色黑沉，走路都是跺着脚走的，对新人也没有好脸色，直把那些新兵吓得战战兢兢，脸都是白的。

筱娅从帐篷里走出来，看见君月面色不善地瞪了一个新兵一眼，张张嘴想要劝上一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讲，便闭了嘴。难道说“君月你别这样，好歹也是部队新生血液”？那不是坐实了君月讨厌这批新兵吗？若被有心人听去，还不得在这上面大作文章？这最近也是，都是些什么事儿呀？

筱娅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了帐篷。

——他妈的熟悉个屁啊！他们队又不是要增员！

与一还在做笔录，帐篷里也不见优一郎和三叶的身影。筱娅喝了些水润了润嗓子，转头问了一句。

与一搁下手中的笔，抬头向帐外望了一眼，摇摇头。

筱娅道了谢，拿上几块面包和几瓶水便又出去了。

日头很辣，优一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朝人群喊道。

无人应答。

优一郎又喊了一遍。

没有人出列，人群开始有些吵闹。

“A21是谁呀？怎么还不来？”

“真是的，这多耽误时间呀！”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报上名的，可不能就这么站着让太阳晒！”

小优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他扭头对三叶说。

话音刚落，一个人挤出人群，引来不少骂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优一郎面前，面颊通红。

“是……是我，A21是我！不好意思，来晚了。呼……”

小优看了她一眼，也没计较。他往后退了一步，好方便三叶给女孩体检。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调侃意味。

小优早已习惯了筱雅爱开玩笑的性格，只默默向右移了一步。

筱娅惋惜地看了看空落的掌心，为自己的玩笑失败而略有遗憾。

和三叶轮岗的人来了，三叶交接完工作后便向这边走了过来。

筱娅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三叶牵起筱娅的手，一脸无奈。筱娅“嘻嘻”地笑起来。

筱娅说着，拿出从营帐里带过来的东西，交到了两人手上。

优一郎正要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百夜，过来搭把手！”

看着小优跑向声源处，筱娅欣慰地勾了勾唇角。

这算是，有起色了吧！

三叶看了看小优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她其实也并非不知小优感受，能放下，哪怕些许，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