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四 声东击西
风云扰扰,铁蹄纷沓。一向隐于世外的十里画廊,今成血与硝烟的战场,终染江湖杀伐,不再安宁。
陆迢、雷奕、窦之雨三人,隐蔽行踪,离开七剑藏身之地足够远,才小心出击,小破了几处魔教的布放。出了一口恶气,一扫三人被控制多日的憋闷,顿时心情畅快许多。
魔教被灭了几处联络点,此刻已经有人发现,正忙忙乱乱地各处奔动搜找。而三个“罪魁祸首”,则藏身在敌巢之中、隐身在大树之上,不管脚下频频奔过的魔教兵卒,不动声色、悠闲地恢复体力。
“看这帮鬼兵鬼卒,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跑,都不知道抬头看看。哈哈哈、真是痛快。”雷奕藏在树枝之间,观察魔教动向,对魔兵们没头苍蝇似的行动乐不可支。
陆迢悠然地靠在树干之上,抱着手臂自顾自地休息。休息了片刻,他睁开眼睛、突然对检查百宝箱的窦之雨道:“我现在对未来非常有信心。”
“啊?”窦之雨莫名其妙。
“一直以来,我们对上魔教,实际只是险中求胜,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来搏那一线生机。这种状态,和任何亡命的赌徒,没什么区别。”
“你这话说的,我们现在,不还是在拼命搏一线生机么?以前和现在,除了因为纪虹突破而胜算大了一点点之外还有什么不同?”
“哈哈。你说的也对,可能是心态不同了吧。多一丝胜算,和以往心态也不一样。”
“你真是…算啦,有信心也是一件好事。世间的奇迹,往往都是信心带来的一瞬间不可复制的强大。”窦之雨总算明白,陆迢这是在续去探黑虎崖前画地图时他们的那番对话。
半个时辰之后,换陆迢观察回来。他对窦之雨、雷奕道:“都休息好了么?”
“当然!”两人齐声回答。
“那么、散!”
片刻之后,西峰亮起一道剑光,奔雷涌动、如雷神下凡,随着雷奕豪爽的大笑:“魔教小崽子,尝尝你雷奕爷爷的厉害!”把魔教兵卒轰得连滚带爬,嘶声大喊:“快调人过来!七剑在这里!”
其他听见动静的魔兵匆匆向这边跑来,南峰却也闪过一道青光,如青龙降世、霍如闪电,从敌阵背后突入,转瞬抹掉数名魔兵。魔兵们猝不及防、赶紧回头,同声大吼:“这里也有七剑!快回来!”
又忙乱变向,北边清风化雨,润物无声,落到魔兵们身上却如千针万雹砸下,伴随着一阵诡异异香,魔兵被炸翻在地,还来不及爬起,又开始满地打滚、又哭又笑。外围兵卒看得肝胆俱寒,崩溃道:“七剑、七剑···怎么到处都是七剑?!”
一番闹腾之后,等墨尘收到信号赶到,除了魔教教众满地狼藉之外,却无一个七剑行踪。
过山脊。
贺达云拿出一个陶罐子,放在气口处,他对马三娘道:“三娘,轻气溢出每次都在固定时刻,下次轻气溢出是在入夜时分,现在我们散开,你守南面、我守北面,一定不能让魔教发现我们的目的。”
“居士···这北面魔兵众多,你一个人···”
“你就让我去吧。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不弥补一些我良心难安!”
“好吧。那你小心一些。”
马三娘正准备离开,贺达云又叫住她:“三娘,对上魔兵、万万不可全部杀了了事。”
“啊?为何···”马三娘疑问刚出口,马上反应过来他们现在主要隐匿为主,若是杀伤过多,恐怕动静甚大引来关注,于是点头道:“我明白了。”
就此分开行动不提。
入夜、山洞。
陆迢等三人在魔兵阵中奔波冲杀了半天,虽然悍勇,却也免不了力战而受伤。因此夜里找了个极其隐蔽的山洞,作疗伤休息之用。
白天陷阵冲杀数陆迢、雷奕最为勤快,因此他两人身上伤口也多。只是陆迢机敏些,倒不像雷奕浑身浴血——虽然大部分血是别人的——看起来凄惨得很。
窦之雨给两人包扎伤口,陆迢礼让雷奕,自己先守在洞口警戒。小神医看着这两人满身狼藉的模样,属于大夫的那根敏感神经又被狠狠地撩拨起来,一边包扎伤口,免不了数落他们一顿。尤其对陆迢更是不满:“陆迢,你有时候,真的是个很独的人。别误会,不是那个狠毒,而是很独,非常的那个很,特立独行的独。”
“那神医你肯定是个狠毒的人,别误会,就是那个狠毒,心狠的狠,毒手的毒!”雷奕龇牙咧嘴,“小神医您下手能不能轻点?别我没被魔教的人杀了,反而被你的辣手疼死。”
“闭嘴。现在知道怕疼了?再瞎囔囔,我给你下一整包麻沸散!”窦之雨面色很平和,平和到毫无表情,“不是有本事吗?不是很厉害吗?继续往人多的地方冲呗!反正一个两个都是大英雄大豪杰,舍生忘死得很哪,这点痛怕什么!”
任谁都知道小神医生气了,说实在的小家伙脸颊气鼓鼓地、像只小河豚、还挺可爱的。
但是,正在被包扎的雷奕也好、等待被包扎的陆迢也好,两人都明智地谁也没接话。
等窦之雨手重脚重地给雷奕包扎完,再转向陆迢的时候,陆迢心虚地觑了眼还在皱眉咧嘴的雷奕,愣是半天没敢伸手。
“怎么?包扎还要我请你呀!”
“小神医,我们这不是除魔卫道、一时热血上头得意忘形了么,您大人有大量…”
“对啊,小神医,虽然陆迢特别不是东西,就数他瞎往魔教堆里冲得最开心。但是您看现在在战场上呢,你且饶他一回。”雷奕是个好人,还是一个比较机智的好人。
到底还是自家人,不会真的冷眼旁观。休息期间,小神医守着时间给雷奕和陆迢轻微用了几次麻药缓解他们的疼痛。麻药上头,两伤患都有点昏昏欲睡,小神医一个人守了后半夜全程,到第二天清晨,又早早把陆迢和雷奕叫醒了:“醒醒,换地方吧。”
中午之前他们要赶到清风阑,这中间一大片都是魔教重点防守的地方,时间颇紧目的明确,就不能再用游击战术。
纪虹搭起热气篮骨架,剩下就是绑上篮面,这是个精细活,由顾蔚蓝动手,防守自然交给纪虹接替。他们隐藏在魔教的搜索核心区域,更加危险。但是纪虹几次出手,疏密有致,擒一批漏一批躲一批,这样魔教就算发现人员失踪,也摸不着具体位置,造成和陆迢三人游击一样的迷惑效果。不过几人分工本来就不同,陆迢那边主动出击,造出极大响动,也间接减轻了纪虹他们这边的躲藏压力。
等到午后约定时间,贺达云和马三娘带着一大罐子轻气及时赶回来,看他们的样子,过程中也极不轻松。彼时一切准备妥当,就候天时。
东风起兮、扶摇直上。
偌大一个热气篮,从山阴隐蔽处升起,魔教再如何眼瞎也能看见,于是忙忙乱乱、呼喊喝应,联络烟花接连炸响。备战多时的机弩也终于有了目标,只是前番分散太大,要聚集火力也不是很容易,等到好容易把箭头对准目标,万箭齐发,气篮却也借风势飘得老远,机车笨重,不大能够得着了。
墨尘前几次被各路联络烟火调得多处奔波,已越见狂躁,后来每赶到一处、若不见七剑踪影,必朝手下教众泄气。弄得魔教教徒人心惶惶,提心吊胆生怕成了出气筒。因此发现热气篮踪迹也不敢立马发信号,等到机关实在够不着时,才手忙脚乱放出信号弹。
墨尘见联络信号,往那边赶了一程,还未到目的地,已经遥遥看见热气篮在空中升起。他怒血一冲,一掌扫开面前的部下,下手全不留情。再次失算的打击几乎让他目眦尽裂,一口腥甜涌上喉间,眼前也是一黑。
“报!过风阑那边发现七剑踪迹,疑是叛徒陆迢携同雷奕、窦之雨三人。”
又有联络兵前来汇报,墨尘将气血压下。他虽怒急攻心,但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又看到现状再一联想就明白了纪虹的布置。他随手拎过一个小头领,阴鸷道:“废物,命令那些蠢才弃了重机弩,换轻便的连发弩。再跟丢了人,你们全部去死!”声音阴寒至极,如出地狱,吓得那小头目屁滚尿流,被墨尘丢开后连滚带爬跑走了。周围魔教教众也远站一边,彼此你看我我看你,两股战战不敢上前。墨尘全不在意,交代完手下的废物后一人催尽功力朝过风阑赶去,将其他人远远丢在后面。
还来得及!只要能杀了一个七剑,这次布置就没白废!
我!还!没!输!
眼前黑白青绿的景色,在功体急催的情况下,连绵成模糊一片,业已渐渐染上一层血色,似疯似魔、如癫如狂。
陆迢等人遛着一众魔兵赶到清风阑,魔兵已成汇集之势,敌手陡然密集,三人顿时压力倍增,一个不小心,竟被分隔开来。陆迢和雷奕离得较近,而窦之雨则被隔在一处小山包上。集合时间将至,陆迢不由急上心头。
“大奔!你先上篮!”
魔教教徒已经步步紧逼,通信火花频频炸响,看那态势,墨尘不久也要赶到。窦之雨一人被围困在小山头,被魔教长矛攻坚队围困,脱身不得。眼见热气篮已沿山麓飘了过来,马上要到登陆地,陆迢急急向雷奕交代完,急忙去支援窦之雨。
窦之雨不善围战,又碰上一寸长一寸强的长矛队人海战术,更是左右支绌。他借雨花剑之锋利,勉强杀退数波攻击,渐渐被逼至山头,四周空荡,他双手双目,防得住前头、却防不住后面偷袭,听得身后众声齐喝,他慌忙回头,却见十数把长剑映着日光,已经扎到眼前。避无可避,窦之雨绝望闭眼,心中大喊吾命休矣!却是身体一轻,如腾云驾雾一般、竟是被人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