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怜是一直陪着三郎看星星的,却渐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多时,眼前又慢慢清明起来。
周遭是凌厉兀仄的石壁,一寸又一寸的剜痕明晃晃地显现在壁岩上。
谢怜这回自知是又入梦境了,可心里还是越来越不安。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铜炉山,他和白无相交战过的地方……也是三郎无数朝暮颠沛的地方。
所以,三郎也会在的吧。
谢怜俯着身子,洞窟幽黑深邃,不大好辨明方向。谢怜再怎么小心,还是给踩上了一个不知名的骷髅头。只是笑着叹气:
谢怜怎么还是给踩上了!这给三郎看到估计又要生气了。
谢怜小心小心再小心,好不容易摸黑走了半个多小时,自知来到此处法力是无法施展了。但见前路又重新明亮起来,拐角内荧光闪闪。
谢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洞窟自是很大,但光线昏暗,一个红衣少年静坐其中,周身泛滥的灵力肆意。
虽脸庞尚且幼稚,但谢怜一眼便认出,这是花城,三郎,他的眼前人,心上人,生生世世挚爱不息之人。
谢怜一步一停顿,久久,才缓缓地在花城身旁蹲下。这虽是梦境,可谢怜还是小心翼翼地,生怕打扰到花城修炼。
在这行云流水数千年的颠倒光阴中,能遇上三郎,也不枉他苦心费力散漫人间捡遍破烂留下来的运气。
花城眉目紧皱,体内灵力四处涌动,他吐了一大口气,似是要极力平稳着肆动的灵力,额头的汗珠细密运转的双手禁不住微微发颤。
谢怜很熟悉这场景,花城这是要……飞升了。
若能出了这铜炉山,转变命格,自是极好的。但,三郎后来如何又成了鬼王的?
三郎不说,谢怜也不问,毕竟,这数千年所熬的苦难,并不愿摆明,虽然彼此都心照不宣。
良久,满眼的金光夺目,一股通天的气流迅疾地飞旋,声势浩大,直上仙京,生生震坏了十来座仙殿,连天界都罕见地狠狠抖了三抖。
谢怜被这情景怔了好一会儿,心想
谢怜三郎这阵仗,怕是比我当年三上仙京时的境况还要浩大过几分
通天是炫目无际的彩霞,仙鹤缭绕,白玉仙观。
花城似是被这绚丽的光辉照的刺目,眯起了眼,手背搭在眉梢,遮住了这逼人的余晖。
守门的仙侍也是自仙乐太子后还从未见过这番光景,慌慌张张地赶来,朝着花城就行了深深地笑了一躬,喜上眉梢,满脸堆满笑意。
仙侍恭喜仙师飞升成功!位列仙班。共进共勉!
花城却置若罔闻,一语不发。他低头可以望见飘渺的云雾,以及雾气下的滚滚云旋。
谢怜可以用法力看到九天之上的三郎,花城那双墨色的默默盯着这诺大的云层之下,似是还透过云层看到了现在仰天望着三郎的自己。花城周身冥蝶闪闪,厄命在侧,恍若神袛。
花城殿下,我是不会成神的。
花城顿了好一会儿,像是对谢怜的保证,看着这仙界之下寂寂的铜炉山,又笑眯眯道:
花城仙界纵有万般好,又哪有鬼界来的逍遥自在,况且,我向来不屑这虚伪招张的地方。这其中有些人,我早晚会收拾。
花城又自顾自地笑了笑,脸上的伤口早已好全,此刻,他极为俊美的脸上张扬着泰然自若的笑,双眸明亮如星。
突然,他径直纵身跃落,万顷的云雾下电闪雷鸣,气旋翻飞。
这一跳,根本生死不知。以命为赌。
花城殿下,纵弃仙成魔,我亦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