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门，旧日之殇

第十七章

被暗红色能量波及的无人机残骸，如同一场燃烧的钢铁流星雨，狠狠砸落在废墟之中。冲天的火光将顾卿似和凌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两头从地狱中踏出的凶兽。

“走吧。”

顾卿似收起左手上狂暴的狐狸纹路，声音恢复了清冷，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数百只依然跪伏在地的变异体。它们低垂着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等待君王的检阅。

“留在这里，守住这片街区。”顾卿似用意念向它们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任何靠近的活物，杀无赦。”

“吼——”

数百只怪物齐刷刷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随后迅速散开，隐入了四周的残垣断壁之中，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暗红色防线。

凌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走到顾卿似身边，低声说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它们毕竟是怪物，你无法保证它们永远听从你的意志。”

“我知道。”顾卿似没有回头，目光望向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大厦，“但在到达‘深渊’之前，我需要它们替我们挡住夜希文的其他追兵。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我彻底失控，你就用这把匕首，刺穿我的心脏。”

凌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他看着顾卿似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咬了咬牙：“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两人不再多言，趁着夜色与血雨的掩护，朝着城市中央的黑色大厦疾驰而去。

……

黑色大厦的底层，大门洞开。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甚至没有一丝灯光。整座大厦就像一张张开巨口的深渊，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太安静了。”凌握着复合弩，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夜希文不可能毫无防备，他这是在等我们。”

“他在等我。”顾卿似纠正道。

她迈开脚步，走进了大厦的大厅。

就在她踏入的瞬间，大厅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幽蓝色的灯光。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运转声从头顶传来。

“咔哒、咔哒……”

无数条粗壮的金属锁链从天花板上垂落，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封死了大厅的所有出口。

“欢迎来到‘深渊’，零号。”

夜希文的声音从大厅四周的隐藏扬声器中传出，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与狂热。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九尾’的力量，在你的体内竟然没有丝毫排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卿似没有理会他的废话，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四周：“少废话。U盘里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你们的‘创世纪’计划，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灾难？”夜希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不！这是进化！是人类摆脱脆弱肉体的唯一途径！而你，顾卿似，你就是这场进化的祭品！”

话音刚落，大厅中央的地板突然向两侧裂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培养舱缓缓升起。

当顾卿似看清培养舱里的东西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里面，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中的，是一具残破不堪的女性躯体。

她的四肢被截断，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大脑被切开，植入了无数闪烁着红光的芯片。而在她的胸口位置，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狐狸心脏，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跳动着。

“认得她吗？”夜希文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你的母亲，顾婉。当年她带着你逃出了实验室，却被我们抓了回来。她的基因太脆弱，承受不住‘九尾’的力量，所以我们只能把她改造成一个‘活体培养皿’。”

“你……说什么？！”

顾卿似的声音在颤抖。那些被强行灌入脑海的、属于“九尾”的混乱记忆，在这一刻终于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她看到了。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母亲抱着年幼的她，在枪林弹雨中拼命逃亡。母亲将一枚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然后转身，迎向了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追兵。

“原来……她一直在这里……”

顾卿似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悲伤，从她心底深处喷涌而出。

“你竟然……把她变成了这样！”

“别激动，零号。”夜希文的声音依旧冷静，“她还在活着。只要你的‘九尾’核心与她的心脏完成融合，她就能以另一种方式‘重生’。而你，也将成为真正的神！”

“神？”

顾卿似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悲伤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杀意。

她的左眼化作幽蓝的冰渊，右眼燃起赤红的业火。左手手背上的狐狸纹路，在这一刻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她的半边脸颊。

“我不做神。”

她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色，而是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恐怖回音。

“我要你们……下地狱！”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能量波动，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大厅四周的金属锁链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面条般被寸寸绞碎。巨大的玻璃培养舱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好！她要毁掉培养皿！”夜希文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冷静，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启动防御系统！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

“晚了。”

顾卿似抬起手，对着那个巨大的培养舱，虚空一握。

“九尾·寂灭。”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个困了她母亲十年的玻璃舱，轰然炸裂！

淡绿色的营养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而那具残破的躯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粉末。

“不！！！”夜希文在扬声器里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顾卿似站在粉末与液体交织的风暴中心，任由那些代表着她母亲最后痕迹的灰烬，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属于母亲的、微弱的基因共鸣，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异色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夜希文。”她对着虚空中的扬声器，轻声说道，“你的游戏，结束了。”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