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只是大梦一场

中心岛。

这个名字是后来才取的。最早的时候它只是个荒岛，地图上连个标注都没有。后来有人开垦，有人定居，有人修路、盖房、拉电线，岛就有了名字。

一开始岛上的土地算是无主的。谁先开荒，地就是谁的。慢慢地，有了第一个村落，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再后来，村子连成了片，路通了，人也多了。

岛中央是学校，从幼儿园一直办到大学，旁边是医院、研究院、疗养院和图书馆。往外一圈是住宅区和办公楼，再往外是工厂和码头。农田铺在岛的东面和南面，每个村里都有了小学和卫生所。岛的最北端有一片缓坡，朝海，坡上立着一排排墓碑。

岛的周围还有四座小岛。

南边的叫南鱼岛，整座岛就是一个巨大的渔业基地，码头停满了船，冷库一间挨着一间。

北边的叫北矿山，各种矿石从坑道里一车一车地拉出来，运到旁边的冶炼厂。北边也是研究院和工厂的聚集地。高炉、烟囱、实验室、仓库，灰扑扑的，但日夜不停工。

东边的叫东米岛，岛上的土是黑的，种什么都长得好，稻米一年两熟，菜地、果园、花圃、香料整整齐齐。

西边的叫西牛岛，全是牲畜和家禽，猪圈、牛棚、鸡舍连成一片，每天都有运输船把肉蛋奶送到中心岛去。

五座岛，在地图上刚好组成一个五角星。

所以又名红星群岛。

孩子们长大了，不好糊弄了，比如年纪较大的刘爱红，她明明记得一开始对面是没有岛也没有山的。她记得小时候站在中心岛的岸边往远处看，海平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后来有一天，海面上忽然多出一座岛的轮廓，像从水下冒出来的。再后来，又多了几座。

那是丁圆花积分买的。

除了中心岛，另外四座海岛都是丁圆陆续添置的，还按照自己的喜好摆弄成五角星的形状。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只是觉得好看，也许只是想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她花了那么多积分买岛、改造地形、种树、引水、修路，前后用了好几年，才把这几座岛收拾成现在这个样子。

孩子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是在岛上读书，玩耍，好好长大。他们跑着，捉迷藏，放风筝，在稻田里追蜻蜓。岛就是岛，山就是山，海就是海。他们不觉得这些东西需要来处，就像他们不觉得太阳需要来处，风需要来处。

孩子们长大走出去后，很少回来，直到退休了，才回来住岛上的疗养院。朝鲜省的杨书记，被同学戏称流放州女王的爱丽丝卡特(原名刘爱红)，南华省的一把手老周，到处兼职(被赶)的龙总，西华省的退休老太贺金花……几个老头老太太凑一起后，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

和儿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