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嘉耐带着他们又穿过两条疮痍满目的街道。途中躲过了三波机械虫潮的搜寻,队伍中那个身材魁梧的白人肯特在混乱中走散了,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终于,一圈柔和而突兀的白光出现在前方断壁的尽头。郁嘉耐率先踏入那光晕之中,身影微微模糊了一瞬。何澜等人虽满腹疑虑,却也紧跟而上,Kerr则警惕地垫后,倒退着进入。
光线流转,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虽然仍是废墟背景,但这一小片区域却笼罩在一种奇异的静谧中,仿佛与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走吧,去红枫叶旅馆,便宜。”郁嘉耐玩笑似的说着,向一个红枫叶标志的旅店走去。
门内,一位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欢迎光临。”
“各位生存者,请问需要什么样的房间?”她的声音悦耳,却像设定好的程序,缺乏真实的起伏。
郁嘉耐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一楼的,八位,最大的房间,多拿几条被子。这里安全吗?”她好像回答过很多次这样的问题。
“安全,需要支付双倍房租,8个通用币或者20个普洛币。”旗袍女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眼神空洞。
“20个普洛币。”郁嘉耐不知从哪抽出一张白底蓝纹的卡片,递给了旗袍女。
“滴!交易成功。”
“1009号房,这是房卡,你们有8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旗袍女说着,递给郁嘉耐一张房卡。
伊娃娜有点不解:“这么多人住一个房间吗?”郁嘉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熟门熟路地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Kerr在旁边低声解释:“零级的新人,在系统判定里没有单独的住宿资格,但人头费照样算。”
郁嘉耐用房卡刷了一下门禁,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出乎意料地宽敞,温度适宜,空气里甚至有股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织物的干燥气味。靠墙的大床上,整齐叠放着五条素色薄被。
“把包放下,可以吃点东西。那边有洗手间,但只供洗漱。解决个人问题,出门左拐。”郁嘉耐快速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脸色依旧苍白的景晗身上,停顿了一秒,“你很不错,希望你能活久一点。”
Kerr主动把4条被子拖到地上,帮着郁嘉耐铺上了床,语气殷勤道:“队长,帮你铺好了,先休息吧。”
郁嘉耐点点头,把背包扔床上,坐在床头拿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就着水慢慢吃了起来。
Kerr招呼着大家:“床是队长睡的。来来来,先把地上被子铺一下,你们都拿了毛毯吗?”
何澜见状跟着一起铺,乔治早已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急切地问:“现在……总能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吧?”
Kerr坐到了铺在墙角的地铺上,拿出了一盒饼干,边吃边说:“不知道,谁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每过七天会随机投放十二个人到任务点,新手任务是最简单的,只要生存十五天就能活着回到片区。公共休息区的人管那个地方叫普洛片区,片区任务者语言是共通的。每一个任务都会死人,也会有新人加入。这个任务是我过的最轻松的,可能是......”
他咽下一口饼干,继续道:“我们上次随机分配的是对抗任务,不知道是哪个片区的任务者,各个都有技能,最后只剩下我跟队长活下来。每过一次任务就会升一级至三级,要看整体评分。想要活下去就要适应,像那种浑浑噩噩神不守舍的新人,就是很明显的炮灰。这里一般不会生病,如果生病就是死。”
“还有,千万不能受伤,尤其是腿脚。跑不快、落在最后的,也是炮灰。”这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每次任务都会有一个等级高的人作为队长,带着大家做完任务。”kerr说着,看了下郁嘉耐,笑了笑,“队长是九级了,过完这关她就不跟我们一起了。你们这样的新人,都是零级的,过完这一关就是一级了,表现好的话二级。希望你们能够多活两个下来。这次新手任务还是最简单的,生存十五天,除了活下去,没有别的要求。”
“技能是什么?”乔治追问。
“零到十级的有一定概率会觉醒技能,像白晓舟,”Kerr友善地对着白晓舟笑道,“你是水系的,后期变强了非常实用。我的技能是隐身和伪装,像变色龙一样。队长就更厉害了,火系九级的,我就是跟着她才活下来。听说十级的任务者会去二星任务区域,他们都能百分百开发自己的技能,但你要先活下来再说吧。”Kerr说完,抖了抖毯子,躺了下来。
何澜还在思考Kerr的话,升级,片区,技能,生存十五天,还有白天的那些机械虫子。看到景晗在靠门的位置上给自己上药包扎,正要过去帮忙,Kerr严肃道:“要想活下去,就不要管别人的事。这里不谈感情,不问是非,不讲道理,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最后提醒一句,别把任何感情,浪费在注定要成为炮灰的人身上。”说完,他不再出声,仿佛真的睡了。
何澜怔了怔,还是起身走到景晗面前,半蹲下来:“我帮你,我觉得我以前可能是个医生。”景晗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纱布给了她。
另一边,伊娃娜正对Kerr那套理论感到愤慨,低声对沙耶抱怨:“他们怎么能这么冷血?太可怕了。”
乔治和白晓舟两个男人已经快速吃完东西,靠墙坐着,极小声地交换着彼此零碎的记忆和猜测。
“好了,都休息。”郁嘉耐拉过被子盖好,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墙上的钟有倒计时,我会提前半小时叫醒你们。记住,如果超过时间没有离开房间,后果已经见识过了。”
何澜动作熟练地帮景晗重新包扎好伤口。她拿出两条毯子,一条铺在地上,一条盖在身上。又开了一罐牛肉罐头,用裁纸刀撬开,安静地吃完。躺下时,本以为会思绪纷乱难以入眠,却不料身心俱疲之下,意识很快被沉重的黑暗吞没,沉入了无梦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