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恪怀走近省博物馆大门,大门前站着一群正在愉快地聊天的学生。他径直走向一个女生。
“你好”
“呃…你好”,女生愣了一下。
周围少数学生也在打量他。
“有事吗?”站在胡颜夕身旁的女孩子见他不吭声了,帮她问了一句。
“不…问一下清樟萍中学往哪走?”
“离这有点远,要搭车。”具琟楚指着前方大概百米远的车站说:“那里的站牌上应该写了的。”
“要不跟老师说一下看能不能让他搭我们的车。”胡颜夕转头小声对她说。
具琟楚坚决地摇头。
看着郑恪怀远去,具琟楚才解释:“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万一不是好人呢。”
“看他表情像是小孩在学校有事。”
“我看他一直盯着你,怕是……”
“好了好了!”胡颜夕双手轻轻捏起她脸上的肉,“我知道了!”
两辆接送的车陆续停靠在路边,其中一辆来接他们班。
“班干部点人数。”
具琟楚冒出头往走道上看。
“班长还在下面等下一辆车,纪律委员,上!”一位男同学喊道。
她去前面从老师手中拿过花名册,开始清人。这时候另一个班的班主任带着一个学生上了车。
“姚老师,我这有一个学生坐不下了,你们这还有空位吗?”
“这排两个位置都没人坐,待会要下去管剩下的学生。”
车开动之前,老师嘱咐具琟楚维持纪律。
到了学校门口,那个别班的学生让其他人先下了车,自己再下。
走了不远,她俩发现有人快步跟了上来,并一直在离她们几米的位置同步移动,频繁转头看向她们。
具琟楚干脆带着胡颜夕停下来面向他。
那个男生尴尬地走过来。
“我是搭你们班车的。”
“我知道,统人数的时候看到了。”
“我是376班的。”说话时他来回瞥两人,最后眼神锁定胡颜夕。
“你是参加上次元旦晚会的,胡颜夕对吗?”
“对,你是?”
“我,哦我只是在下面看的,但是这次的英语比赛我们在一个培训班,我叫郑恪怀。”
“我都没发现。那找我有事吗?”
“你组队了吗?”他的声音比刚才弱了一些,眼神飘忽不定。
“已经和别人组了,不好意思哈。”
“没关系没关系。嗯……加油练习,我先走了。”
“你也是,拜拜!”
郑恪怀站在远处的树荫中,看着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的自己,转而又向胡颜夕望去。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还在低头学习。
有时候不止他们,零零散散地还有几个人。
“写完这一面就去吃饭吧。”
“好,很快。”
刚下课不久食堂的人总是很多,大家都挤一堆去了。以前没有在食堂吃过饭,到高三下学期老师希望通宿的同学中午在教室休息,多争取一些时间出来复习。
每次半数同学返回教室后,他们才动身去食堂。卖大锅菜的地方是学生主要光顾的,除了后上的两三个菜外几乎都快见底了,所以他们通常是偶尔吃吃这,然后去粉面摊,或者煲仔饭摊等。
再到教室,肯定大多数同学都趴在桌子上睡觉了,胡颜夕悄悄回到座位上,郑恪怀则回自己班。
按老师家长的想法,快高考了还谈恋爱怕是不利于学习,但这两人更像是学习伙伴,除了一男一女,没有任何像情侣的地方。
三个人坐在奶茶店里,还有不到半个月他们就要去大学报到了。
具琟楚当时选了文科,虽然不在一个班了,和胡颜夕的关系一点儿也没变淡。
“你们暑假没去哪里玩?去了的话颜夕应该会和我说。”
“没有,现在还不适合我们单独出去吧,我觉得。”郑恪怀答道。
“也对,才毕业,以后有的是时间,对吧!”具琟楚笑眯眯地摇了摇她的肩膀。
具琟楚从一开始的不看好郑恪怀变成现在时不时打趣他们。
悠闲的下午,奶茶店不忙碌也不清闲,正好可以让三个人一直坐着聊天。玻璃门外透进来的余晖铺在小巧的桌子上。
“干脆一起去吃晚饭好了。”具琟楚提议。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胡颜夕掏出暑假买的新手机。
“阿姨肯定准。”
大学里的植被要比高中丰富多了,像一个别样的公园。
俩人手牵手踱步在稍微有点坡度的径道上,刚好看不到有其他人。
“国庆的时候你回家吗?”
“我都可以,你决定。”
“要不回去看看爸爸妈妈?”
胡颜夕听了他的话后咯咯地笑。
“笑什么?”
“是各自看各自的爸妈,还是……”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郑恪怀也带着微笑,说:“我真的没想那么多,真的。”
按照学校安排的实习地点,即将离开学校的准大四学生打包好自己的东西,乘车前去。
很幸运的是,虽然他们高中和大四前都不在一个班,实习却分在了同一个单位。
等待上车的时间里,郑恪怀笑得合不拢嘴,胡颜夕也大概猜到了他为什么那么开心。
没有任何疑问,他们合租了一套房子,两年,因为毕业后,郑恪怀在原先实习的单位接着工作了差不多一年,直到他们到谈婚论嫁时。
“恪怀,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在这里不好吗?”他转头看向她,停下了正在打字的手。
“我昨天想了想我们结婚的事。”胡颜夕说着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害羞。
“现在就在想了吗?”
“我考虑到,如果以后有了孩子,要给父母带,我们回去工作的话,可以多些时间照顾他。”
“所以你想现在就回去?”
“我想自己先回去,等工作稳定了你再回去,可以吗?”
“那不是要分开了。”
“我也不想分开,但怕我们两个很久都找不到工作,而且你现在在单位发展前景很不错,等我这边有结果了,你再做打算比较稳妥。”
“好,按你想的去做。”
一位中年妇女打开门,迎接女儿进来。没过多久,年轻女人的丈夫到了。郑恪怀的父母也来了,坐在沙发上逗昕宝。
一家人围着饭桌享用晚餐,其乐融融。
昕宝坐在妈妈腿上,拿着一个塑料小勺子叼配套的碗里的饭。
“妈,昕宝下周星期三再回来,我休假。”
“那恪怀呢,不一起休假吗?可以带宝仔去玩一下。”
“他单位有事,暂时休不了,双休日可以抽空去。”
“也行,别忙坏了,我退休了又没事干,除了带宝仔也可以帮帮其他忙。”
“等我们退休了可要分一些'特权'咯!”
爷爷说。
郑恪怀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家人曾经聚在一起的场景,他的背微微弯曲,泪水从略带皱纹的皮肤上划落。
从眼角渗出的泪,啪嗒一声掉在椅子上。
父亲坐在母亲的边上,透过棺盖无声地凝视着母亲的面容。郑昕蕊立在斜后方,不住地抑制哭声。
他眼睛的形状总像充斥着忧郁,穿上他深蓝色的衬衫,整理好衣领,缓缓地捧上花,准备去陪他的妻子一天。
郑恪怀慢慢地睁开眼睛,依旧是不变的目光。
工作人员走进来,拿走椅子上方的水晶球,把它装进一个圆柱状的玻璃盒,水晶球浮在盒子中央。
椅子的靠背升上来,从卧位变成坐位。郑昕蕊扶父亲站起来。
“目前储存的记忆还比较零碎,多经过几次提取,记忆就能完善,您可以准备好了再过来。”
“好,谢谢。”女儿代答了。
自动门感应到人后便让道了,两人踏上玻璃走廊,向大厅的电梯走去,逐渐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