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舞丹青

柳絮纷飞，飞鸟掠过勾勒出宁静的画，春分很暖，枝头还渗着绿，垂露折出光来。猫在被窝里的杨戬悄悄探出脑袋，揉了揉微微发痛的腰又贪婪的裹紧被子吮吸着暖意。

　　“真君……真君?”值官捧着两个精致典雅的盒子，思虑再三轻轻唤出声。却见被子里露出几根微卷的淡金发丝，耳畔是那人儿迷迷糊糊的声音:“嗯……哪儿寻来的?”

　　“陛下听闻真君所喜……”值官话音刚落就听到被子里一声冷哼，惊觉说错了话。“啊不……不是……陛下听闻真君所寻特意搜罗了许多，这两盒啊更是娘娘精挑细选的。”

　　“嗯……搁案上吧。”杨戬懒懒应了一句，待值官退下方才起身。玉砌般的面容在光影交错间绝然如玉，描摹不尽倾绝三界的风骨。濯濯如泉清朗无暇，萧萧如松挺拔傲然，白衣敛了肃杀，添了几分随和。

　　春寒料峭，桃花纷纷扬扬，落成一场场的，一如既往陪伴着华山无数岁月的花雨，远山上的竹，青翠欲滴。

　　“上好的螺子黛，你试试？”杨戬不知何时悄然走到执卷细阅的杨婵身畔，递上一只精致典雅的盒子，又将另一只递给欢欣雀跃的小玉，凤眸盛满温温的笑意。

　　“二哥你来了！”杨婵搁下书卷，看到杨戬手中的物什怔了怔，小嘴诉着衷肠。“二哥说笑了，我一向极少用这些的。”少时流亡但求温饱，眼前这家伙每次来水牢净带吃的了……直到现在也鲜少接触胭脂水粉。

　　杨戬清浅一笑，也不勉强，只将螺子黛搁在案上，瞅了瞅稍显清冷的府邸，“彦昌和沉香呢？”

　　“参加春闱去了……”杨婵抬眸，却在杨戬眼中获悉到了一丝丝极难察觉的失落。杨婵一愣，不自觉瞥了眼案上的螺子黛，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厢房中高兴描眉的小玉，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杨戬自然知晓妹妹的小心思，心念一转欲擒故纵，“有志气总是好的，正是午时，我去外间歇会儿。”玉面俊郎说完便抬腿离开。

　　杨婵目送哥哥离开，犹豫再三终是坐在铜镜前，小心翼翼打开那盒精致的螺子黛，一只修长白皙的玉手却捏起了螺黛，眉目间晕开几丝宠溺。

　　“我来。”

　　恍若偷糖的小孩被抓到，杨婵面上不觉有些发烫，瞟了一眼面前霁月清风的人儿，咬咬牙故作淡定。“二哥，你干嘛偷看我?”

　　“谁赖偷看你！”杨戬挤眉弄眼，面上的戏谑神色像极了少时玩世不恭的模样，轻轻掐了掐妹妹气鼓鼓的小脸，“二哥要替小笨蛋画眉呀……”

　　杨婵面上红霞更甚，竟有几分像未出阁的少女。“先说好……你要是画给我丑了……我，我就……我就把你的脸画成花猫！”

　　杨戬眉眼弯弯，狡黠得像只狐狸。他的脸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时不时蹭到杨婵脸上，不知名的淡淡幽香很好闻，温柔的将杨婵裹缠其中。

　　天界长公主的儿女，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英气与傲然。杨婵眉如远山，是极为好描的。杨戬示意妹妹抬起下颌，轻轻几笔在明媚的面靥锦上添花，明艳动人。

　　“怎么还没好?”杨婵看到杨戬眉目见少有的得意之色，不知为何心下一紧，轻咳两声一脸狐疑，“这是二哥第一次给女子描眉吗?怎么如此捻熟?”

　　杨戬颔首轻笑并不答话，蓦地生了玩心。握住黛青的手稍顿复又肆意挥洒，幽兰的黛青便在杨婵双颊勾勒出优美纤长的细痕，就像花猫灵动的胡须。

　　“之前在密室里，我看到过四公主替小玉描眉……三妹长得好看自然要些繁杂的工序做点缀。”杨戬轻轻搁下螺黛，心下强忍笑意，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趁着杨婵尚未发现自己的恶作剧，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杨婵满怀期待的坐到了铜镜前。

　　“杨戬！！！”

　　“三妹！三妹你别……三妹你别这样……”杨戬看到杨婵捏了根藤条，笑得很是温柔，温柔中带着诡异，诡异中又透着森冷。

　　杨戬冷不丁脊背发冷，那藤条毫无征兆的抽了过来，杨戬只好左躲右闪。小玉听到声响扒着门偷偷望了一眼，噗！兄妹俩人你追我赶玩得正欢……小狐狸哭笑不得，正要关上门就听到杨戬一声凄惨的痛呼，定睛一看原是英明神武爹爹的被抽中了，正捂着腰臀可怜巴巴的趴在软榻上。小玉“嘭！”地关上门，耳尖儿泛红，不行不行……不能看！

　　“二哥！”杨婵看到他被藤条抽到榻上，那一声凄惨的痛呼犹在耳边，丢了藤条上前几步坐到榻边，打量着可怜兮兮上杨戬，有些心疼的问:“你怎么样啊？”

　　“呜……疼……”杨戬本就是故意卖出破绽才中招的，如今听了杨婵略带愧疚的话心里甜得不像话，大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妹妹，像个孩子似的委委屈屈的倾诉着。

　　“哪儿疼?”

　　杨戬却蓦地红了耳根，心里暗骂自己蠢货。纠结半晌才将手伸到身后，揉了揉发痛的臀峰，期期艾艾的说:“屁股疼……”

　　“你是要我给你揉?”杨婵知道杨戬脸皮薄便故意臊他，静待了一会儿见哥哥将绯红的俊脸埋进软被却没什么动静，杨婵没好气的一巴掌又拍在杨戬屁股上，“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你也不嫌羞！”杨婵嫌弃的怼了回去终是没下手去揉，若在少时自是不需避嫌，可如今长大了，她还羞得慌呢。

　　杨戬撇撇嘴，刚苦兮兮的站起身子就看到杨婵一手端着螺子黛，另一手又拎着那根万恶的藤条，“过来。”

　　杨婵懒懒的睨了一眼正欲潜逃的杨戬，又掂了掂手里的藤条，“你要是敢跑，屁股可就坐不下了。”

　　“别……三妹我错了……我错了……不敢了不敢了……”杨戬讪讪一笑，收回迈出门槛的腿，小步子挪到案边极其乖巧的坐好，闭着眼睛，长长的鸦羽轻颤。

　　“噗！”杨婵忍俊不禁，捏着螺黛却只是在那张精雕细琢的俊脸上略添几笔红晕，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因此愈加精致。

　　“三妹?”杨戬看到自己并未成为花猫的脸时怔了怔。

　　杨婵只淡定的收拾着螺黛，捏了捏杨戬微红的鼻尖儿，“你才是小笨蛋！”她二哥这般俊俏无双，怎么忍心给他画成花猫呢？

　　杨戬不满的哼一声，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天生的妹控属性令他手足无措，只得背着杨婵，偷摸的，小小的瞪了妹子一眼，“你弹琴给我听！”

　　赶考而归的刘家父子始终忘不掉那绝美的风景。

　　微风吹拂，琴弦铮鸣，杨婵一袭鹅黄素裙端坐在桃树下，淡扫娥眉眼含春。玉手轻抚木琴，如流水、似轻雾，摄人心魄。

　　锐利的剑锋千里素寒光，漫天剑花中，那人风光无限。杨戬持剑随心而动，粉色桃花簌簌而落，随风卷起诗行。指如白玉，清流婉转间灵动乍现，凤眸时而凌厉时而低垂，缓缓涌动着万分情绪。足尖轻点，剑破虚空，白衣轻纱旋起千分飘逸，绰约的身姿掩不住耀眼的锋芒。如骄阳，如百卉，似冷月，似满弓，抑扬顿挫间起承转合，大开大合间行云流水。

　　“爹……”沉香捅了捅早已看呆的刘彦昌，“我娘她……怎么开始描眉了?哎?小玉?你怎么也描眉了……也不等我回来帮你……”沉香仔细端详着眼前温柔的妻子宠溺一笑，描了眉的她更加甜美动人。

　　“是爹爹送的。”小玉接过沉香手中的包袱，羞怯的低了低头。

　　“啊？”刘彦昌回过神来，又猛地发觉儿媳妇口中的爹爹是大舅子……“那，婵儿的眉是……”肯定是杨戬画的……刘彦昌心里泛酸，轻叹了一口气，眼瞅着杨婵正有说有笑的替杨戬擦汗，心里更不是滋味。

　　“二哥……”刘彦昌恭敬的向杨戬见礼，几乎是咬碎牙关才将一肚子委屈憋回去。不能生气！不能动手！真的不能动手！刘彦昌正在积极的自我暗示，又猛地泄了气。动什么手啊？你又打不过人家……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也跟人家更亲……

　　“嗯。”杨戬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应承，“带着沉香入京赶考了?”不得不说，自己这个妹夫还是有些鸿鹄之志的。杨戬打量着他书生意气的儒服，看向刘彦昌的眼神敛了几分冷意，但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心里总是不自在。

　　“婵儿嫁我多年，我却没能给她幸福……如今正值春闱，我还是想试试……沉香虽经二哥历练但到底资历尚浅，多读些书总是好的，若真是考取了功名，倒也不丢二哥的脸面。”刘彦昌这话说得精彩，半是肺腑之言，半是官方套话。

　　杨戬不以为意的挑挑眉一笑，手搭上了外甥肩膀，“沉香，舅舅送你那五千本书可都看完了?”眼见外甥郑重的点头，杨戬心下安慰不少。“舅舅会在华山住一段时间，你有不会的问题尽可以来问。”

　　“婵儿，我……”眼见着儿子扯着杨戬袖子兴冲冲的走了，刘彦昌老脸一红，真要考不过沉香可就太丢人现眼了！

　　杨婵撇撇嘴，柔声安慰着丈夫，“你可以去请教二哥呀！他无论是文韬武略还是琴棋书画，可都是样样精通的。明日便是殿试，你不妨先去二哥那儿露一手！”

　　露一手?！他不送我去地府报道就已经是大慈大悲了……这话刘彦昌当然不敢说。刘·落第书生细细斟酌了半晌，大舅子文武双全才华横溢，若真能得他加以指点，说不定真能整个状元呢？说时迟那时快，刘彦昌巴巴的跑到杨戬房门前，鼓起勇气敲了敲。

　　“二哥，彦昌有问题请教！”

　　试问，刘·落第书生的状元梦能否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