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酒杯里碎成一片晃动的红,苏陌绝看着对面那个把脸埋进双臂间的女人,第三次开始思考今晚的因果报应。
十分钟前她还端着马天尼,用那种豪门大小姐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傲慢扫视全场。现在她趴在吧台上,钻石耳钉硌着木质台面,含含糊糊地骂人:“……来 都给老娘嗨起来”
苏陌绝往旁边挪了挪。
他今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半个小时前,他在隔壁包厢被某个姓许的大少爷灌了八杯威士忌,想出来抽口烟透透气,然后这位大小姐就坐到了他旁边。
“你,”她当时眯着眼打量他,靠在沙发上,醉意但却更显得妩媚“长得还行。”
苏陌绝没动。
“陪本小姐喝酒。”她把卡拍在吧台上,“今晚我买单。”
他应该走的,正常人都会走。但他看着眼前醉意已深的她,倾斜着身子,唇红齿白,半眯的眼睛泄露着那份温柔和妩媚,几乎要跌倒在他怀里,散着一身韵味和小心机
他坐下了。
“你叫什么?”她问。
“苏陌绝”
“陌绝?”她笑了一声,拖着腮凑近,“陌上如玉,公子无双。你爸妈挺会取名字。
“我叫冷舞儿。”她晃了晃杯子,冰块叮当响,“冷家做医药的那个冷。你大概没听说过。”
他听说过。本市最大的医药商业集团,去年刚和京市第一医院达成合作,前段时间还刚和许立执订婚,刚刚那位大少爷在里面拉着他喝酒就是在说这位大小姐。冷家独女,传闻骄纵任性,常年出现在娱乐版头条。
“知道我是谁了?”她看他的表情,嗤笑一声,“怕了?”
“怕什么?”
“怕我碰瓷。”她把酒杯推过来,“放心,不会让你负责。我就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找个人陪。”
苏陌绝端起自己的酒,和她碰了碰。
然后她就开始骂人。
骂了半个小时,信息量巨大。什么“许家那个纨绔”,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什么“拿我爸的旧情来要挟”。苏陌绝听得头疼,偶尔嗯一声,权当回应。
她又叫了两杯酒,开始讲前因后果。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家族恩怨、被算计、利益联姻、老套故事。但她讲得颠三倒四,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骗人。”她把脸埋回手臂里,“我就是烦人,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都这么说我,说我作,除了玩什么都不会……”
她还是没说完。苏陌绝等了半天,发现她睡着了。
吧台后的酒保看着他,欲言又止。
“多少钱?”苏行止问。
“冷小姐付了。”酒保说,“您这杯也付了。”
他看着趴在那里的冷舞儿,他应该走的。
却坐着没动,看着他好一会。
手机震了一下。许立执发来消息:陌绝,你人呢?
他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冷舞儿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几点了?”
“快一点。”
她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扔进包里。
“你叫什么来着?”她问。
“苏陌绝。”
“苏陌绝。”她重复了一遍,像在记住什么,“你陪我去唱歌吧。”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苏陌绝看着她。她站不太稳,一只手扶着吧台,眼睛里还带着醉意,但下巴微微抬着,那种与生俱来的、被人伺候惯了的神气又回来了。
“可以。”他说,“但我不负责把你的唱歌钱付了。”
冷舞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和刚才不太一样,眼角弯下去,那种防备的姿态消失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点疲惫的柔软。
“行。”她说,“我懂,你们这行赚钱不容易”
她往外走,步子有些晃。苏陌绝跟上去,在她踉跄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她手臂很细,皮肤冰凉,钻石手链硌在他手腕上。
门外夜风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停下来。
“刚才那些话,”她没回头,“你就当没听见。”
“什么话?”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你这个人,”她说,“还真挺有意思。”
司机把车开过来,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她拉开车门,把苏陌绝一起拽上车。
“明叔,去最近的KTV”
车窗升上去,保时捷汇入深夜的车流。苏陌绝看着窗外,晚风吹得他酒意上涌,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掏出手机,给许立执回了条消息:碰见只小猫,送她去医院
手机又震了一下。冷舞儿缠上他的手,“怎么,你女朋友?”
苏陌绝立马放下手机,“我没有女朋友”
冷舞儿一听,笑的更加灿烂,手缠的更紧了,
“那你跟着我吧好不好,我给你钱,你就负责跟着我逛街买买买,还有陪我聊天,还有……给我摸你的腹肌”
大小姐说着手开始慢慢的摸上苏陌绝的腹肌,前方的司机汗都下来了:小姐啊,矜持一点啊,别被只鸭子骗了。苏陌绝立马抓住她的手,“小姐,乖一点,别动了”
“小姐,KTV到了”苏陌绝看着司机警告的眼神,被大小姐拉下车。
开了夜场的包间后,冷舞儿脱下鞋子,整个人站在沙发上,开始拿着麦放声高歌,苏陌绝的手机一直在打电话,一看还是许立执,抬头看着眼前又唱又跳的大小姐,脑子更痛了。
第二天,冷舞儿在沙发上醒来,看着自己身上明显大一圈的外套,迷迷瞪瞪的,扶着头,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苏陌绝……看来要去‘夜色’找他付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