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一直摇头叹息,目光在钟表和孩子身上来回穿梭,中国式家长的思想让她有点想捧打这俩对早恋学生。
然而,是她想太多了。
祁媛棒起能遮档脸颊的大碗,囫囵大口地将汤水饮得一滴也不剩,放下碗时,竟餍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宫睦㟃一双瑰瑟的狐狸眼看得呆极了,他目睹一个女孩率性无拘到这个程度,像天生地养的小灵猴似的,腾跃的很。
从小母亲就管教自己,餐桌礼仪严忌打嗝,严禁急躁,这么做通通失了礼数规矩。
可是……
“嗝——”
她抚顺胸口,又一腹气地打嗝出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餐桌严禁犯错的行为变成了百无禁忌,那么可爱,那么讨人喜欢。
“洱慈,你进食地太急了,要慢慢来。”
宫睦㟃窒窒紧盯她嘴唇残留呈亮的汤汁,温柔地从圆木筒抽出纸巾给她。
林洱慈望了一眼他手里的纸巾,充满侠气地接手道;“多谢兄台,我们江湖儿女都是不拘小节的,不要见怪啊。”
是的,自从知道葬爱家族不能实战后,她就弃键盘而忠于武侠,听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现在就在模仿江湖人士。
她胡乱地擦着像柳叶状的嘴唇,笑着想着她刚刚接过纸巾的姿势是不是倜傥不羁。
“你的嘴唇擦得不太细心,我来帮你。”
宫睦㟃取出了衣兜里干净的白手帕,细入毫芒地为傻笑的小姑娘擦嘴。
林洱慈受宠若惊地阻挡;“不,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是说不拘小节么?”他手一顿,嘴边扬起了玩笑地问话,又避开她的阻挡。
“谢谢,真的……真的不用了。”
林洱慈双手再挡,脖子害躁地往后倾。
“小妹妹,你真的懂“不拘小节”这个成语吗?”宫睦㟃好心情,他边问边将不嫌脏手帕放回兜里。
林洱慈示放双手,一丝丝不好意思的囧笑;“不懂,学电视装懂的。”
“你还挺诚实的,”
宫睦㟃愉快地夸奖道。
“哈哈哈,兄台你吃饱了吗,我得要买单了,这个时间我应该回家了。”
她憨憨地另择话题,想早日结束这种当众处刑的成语杂题。
“吃饱了,多谢款待,不过……”他已经食用完了,顺便抽了两张纸巾擦抹筷子,汤勺,空碗,“这一餐还是由我买单吧。”
“啊,你买单?”
林洱慈满脸惊呼。
“嗯。”
他轻声应道,在强迫症的驱使下将餐具亮晶晶地归纳放好,非常讲究。
“这怎么行?说好报答你的路见不平拔伞相助的,你这样是要我没义气啊。”
林洱慈伤脑筋地说道。
“那下次再报咯。”
宫睦㟃温润而笑,把纸团完洁地扔到桌下的垃圾桶中,动作如秀丽笔流畅。
下……下次再报?开什么玩笑?
林洱慈心中憋闷。
虽然零花钱是保住了,但是听爸爸说过人情债比钱财债更难偿还,她最讨厌上升难杂的事情了。不拖不欠才是正确地打开方式,趁他没掏钱买单之前,马上,立刻,迅速,要快如闪电地跑过去柜台做大爷站姿。
林洱慈一念之间,便要猛虎上山地站起来。
“洱慈,我想喝茶,可以倒杯热茶给我吗?”
“好……”
好吧,贵公子眉眼新月一出声,她这个猛虎就成纸老虎,灰溜溜地飘回座位。
心焦焦地举起离自己近点的茶壶,为对面写着“人情债”的俊少年,悬倒着高山茶。
这时候,店门外进来了一位身着蓝色西装的气质男人,他径直柜台的老板娘,开门见山地道了句您好,买单。
买单?
林洱慈悬壶倒茶,注意力却被这个买单的成年男子吸引了。
“买单,买什么单,你有在我这买东西吗?”
老板娘摸不着头脑地问。
“您好,我是为了我家少爷和他的朋友买单的,请问多少钱呢?”
男子礼貌不失微笑地解释。
宫睦㟃看洱慈心思不在茶杯,可茶倒一半即快满,他不但不作提醒,还故意为之地动挪茶杯。
“洱慈,你茶倒歪了。”
等清香的茶水移杯冲桌,烫泼泼地渗湿了他的贵族校服,他才高声唤道。
“哇,对不起,对不起,你没被烫到吧?”
林洱慈定晴一收,吓得惨半地放回茶壶。
“没事。”宫睦㟃微皱眉头,修长的手指轻触着自己冒热烟湿透的袖子,“是我没好好躲开,这才沾上高山茶香的。”
“明明是我的错,希望你不要被烫伤啊,嗐,我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林洱慈慌张地狂抽纸巾,万分内疚地擦着他名贵的校服。
“放心,我没有被烫伤。”
贵公子眼眸懒扬,只是手托着侧脸观望她。
他爱极了这张为自己心急如火的小圆脸,这种光明正大的在乎,这种主动攻式的优势,实在让孤僻许久的他,渴望如饥啊。
“糟了,你的校服?”
不幸的是,林洱慈越擦越糟,纸屑点点像小雪花一样黏在他身上不放手。
她呼吸凝重地指着宫睦㟃的校服。
宫睦㟃瞧了瞧身上的校服,高级材质的面料被搅得一塌糊涂,可轻度洁癖加强迫症的自己却一点也不生气。
“唉,怎么办,要是我穿这身回家,一定会让父亲不悦的。”
他心机地装可怜道。
“请……请问,少爷你这校服多少钱呢?”
林洱慈正襟危坐,做好心理准备地问价钱。
“没事的,价钱不价钱倒是其次,只是……要是有一件衣服换就好了。”宫睦㟃无大碍地笑道。
林洱慈捂脸想哭;“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吧,我家在附近,我亲自帮你把衣服洗好。”
“没事的,我可以在回君伯山的路上,让司机买一件新羊毛衫。”宫睦㟃宽厚大方,不管校服上的纸屑有多黏糊。
“司机?”林洱慈把视野放在买单完毕的男人,讶异道,“你是说,这位穿着西装的有型叔叔是你的司机?”
“嗯。”
宫睦㟃缓缓应声。
“三少爷。”韩司机从柜台转身过来,一说曹操曹操就到,还俯身于贵公子耳边低喃,“我们今日只带黑卡,唯一的现金只给这家面店老板了,这边并没有提供黑卡服务。”
“这样啊……”
三少爷斟酌地议道。
“那我们出了湾仔码头区,到外面商场购买吧。”
韩司机面露难色;“不行啊,少爷你身子骨不好,这冷空气到晚上越来越寒,你必须换一件干净暖和的衣服。”
“没关系的,这不正好锻炼我的免疫力吗?”宫睦㟃笑了笑,一副随其自然的样子。
林洱慈听这对主仆对话,恨不得用钻地洞的钻头来对付自己,一切祸端都因自己而起,孽缘啊孽缘。
老妈说得对极了,自己就是个爱闯祸的死丫头。
“三少爷,是我对不起你,你报个价吧?让我和我爸妈有个心灵准备。”她心态特么裂开了,手里的湿纸也在掌中掐个稀巴烂。
“咳咳——”
贵公子捂嘴,突然咳嗽了起来。
“少爷,你果然着凉了。”
韩司机满眼担忧,他伸着雪白手套的手拍了拍少爷的倾耸脊背,真是怕来什么来什么。
林洱慈面色难堪,喏喏道;“三少爷,你不介意的话,跟我回家换身衣服吧,着凉发烧可不行啊。”
“会不会打扰你们家?”
宫睦㟃眼神羸弱地问。
“我觉得你要是不来我家,我良心更过意不去,还会被我爸妈狠狠地打一顿。”
林洱慈两条眉八字型地讲道,她甚至怀疑这是她骗人闯祸得来的报应。
宫睦㟃和韩司机对视一眼,纡尊降贵道;“好,为了不让你被父母狠狠地打一顿,我就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