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中）

九应没说话，捡起果子，缩在洞里发愣，一双漆黑的眼睛眨巴着。洞里也是漆黑一片的，但是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站在自己洞门口闪动着翅膀的小铃儿。可是站在洞外的小铃儿却看不见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半个脑袋探进了洞里，使劲儿地瞧着，还是什么也望不到。

小铃儿干脆放弃了，背过身去，一屁股坐在了洞门口，两只手撑在身体两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好不好？”

九应终于看仔细了这个不速之客。她真的好小，只有巴掌那么大，一双翅膀不停地闪动着，泛着金光。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妖怪。

九应还是不理她，小铃儿有点失望：“我真的好无聊，没有人陪我玩。他们都说我太小了，都嘲笑我。”

“你的果子真的很好吃，比上次那个家伙种的好吃多了。哼，那个家伙，脾气也不好，小气得很。大家都是妖怪，吃了他一颗果子，他差点杀了我。”

“你的家里好黑啊，我都看不到你。你也黑乎乎的，不像个正常的妖怪。我猜你和我一样，不过你放心，我不嘲笑你。”

“你是不是不在家啊？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小铃儿站起来，抖抖翅膀，飞走了。

九应一直看着小铃儿离开的身影，直到她在天边化成了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了，才愣愣地拿起刚才她丢进来的果子，啃了一口，傻乎乎地说了句:“谢谢。”

此后的每一天，小铃儿都来到这个园子，照例是摘下一个果子丢进树洞里，然后坐在洞口噼里啪啦自顾自地说一通。

“我今天飞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片花园，好多种颜色的花，特别好看。”

“你的园子外下雨了，你看得到吗？你这一直有阳光，你肯定没看过下雨吧，可舒服了。”

“哎，下雪了诶，你有见过雪吗？白花花的，很轻。”

小铃儿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讲她遇到了什么人，讲园子外经历的春夏秋冬。这些九应都不曾体验过，原本他也对园子以外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听着小铃儿绘声绘色的说道，九应慢慢地爬向了洞口，他爬地实在是慢，一天只挪那么一小寸。从一片漆黑的洞里，他偶尔能看到小铃儿扇动翅膀召唤出来的彩虹，七彩颜色，水汽氤氲，煞是好看。九应想伸手摸一摸那道彩虹，手伸出去了半天又缩了回来，没了下一步动作。

直到有一天，九应终于爬到了洞口，探出了个脑袋，小铃儿却再没来过。九应感觉自己是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人对着自己絮絮叨叨。现在梦醒了，九应好一阵恍惚。

他学着小铃儿的样子，两手撑在身侧坐在洞外，看着结界上方的天空。他看到了小铃儿看到过的春花，夏雨，秋叶，冬雪，但就是没再看到小铃儿。

“九十七。”九应数着园子里的果子，独自度过了一年。从来没有一段日子，让他过得如此漫长。

“五十八……”

“三十二……”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