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雪中悍刀行 36

第三十六章

　　徐凤年开始练刀，整个北凉王府都默契地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开始准备下月的世子及冠礼。

　　男儿及冠，便是成年，而徐凤年及冠，又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不知道天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北凉。

　　因为他们都知道，徐凤年加冠之后，便会入仕掌兵，这也是北凉王徐骁的期待，至此之后，徐凤年就有资格接下北凉铁骑的大旗，继承三十五万北凉铁骑的意志，让徐字旗继续在北凉上空飘荡。

　　而徐凤年及冠礼之后，人屠徐骁必定会东上京都，替他的儿子讨要爵位世袭，到时候，有些藏在深处的真相，也该藏不住了。

　　这是离阳皇室不愿意看到的，同时也是无力阻挡的，就像世人望着滚滚长江东去，也只能道一声无奈。2

　　而最让离阳惊惧的，还是上月十五那夜，冲天而起的青色剑气，一剑惊动十九洲，传言那道剑气惶惶不知所终，就连北莽武林亦有察觉。

　　有人推测出手之人必是天象大圆满的大宗师，而这样的人忽然出现在北凉，又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不少人都想起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来。

　　“京城白衣”。

　　当年北凉王妃吴素有孕之时入京城，但不知被什么人算计，重伤回北凉，虽然勉强生下徐凤年，但在生幼子徐龙象之时暗伤爆发，终归香消玉殒。2

　　北凉的那尊凶兽一直不曾放弃追查当年真相，如今徐凤年及冠，只怕人屠徐骁便要开始清算总账了。

　　……

　　京都，皇宫。3

　　半垂的帘子外，精美的兽首香炉上有淡淡的檀香冉冉升起，化作一阵白雾，像是白鹤绕梁，有身穿紫衣的内侍躬身立在帘外，轻声细语地说些什么。

　　半晌，那帘子里才传出来一道听起来有些虚弱的声音：

　　“……算算时间，徐家的小子也该及冠了。”

　　那紫衣内侍脸上挂着笑，慢慢道：“圣人好记性，可不是吗？算算日子也该到时间了。”

　　这内侍瞧着年过半百，但双目炯炯，内息平稳，端的是龙精虎猛，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用冠束起，就连眉毛也是白的，只是他一笑却没有半分慈和之感，只叫人觉得阴冷异常。

　　此人便是有“人猫”之称的十万宦官之首韩貂寺了，传言他坐镇皇宫，多年来不知杀了多少意图刺杀离阳帝之人。

　　而韩貂寺有个匪夷所思的爱好，那便是他尤其喜欢虐杀初入一品的高手，更喜欢剥人皮，江湖上闻其名号，无不是闻风丧胆。

　　珠帘之后的身影顿了顿，里头身着龙袍的人淡淡笑了起来：“只怕当年的旧事又要重提了——韩貂寺，你怎么看？”

　　韩貂寺深深一礼，面不改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徐家父子不过是王臣罢了。”

　　那身影无比威严地“嗯”了一声，复像是不经意道：“既然徐骁想要害死他王妃的真凶，那就给他一个’凶手’吧——王妃入京城那一年，有谁也在京城？”

　　韩貂寺思索片刻，眼珠动了动，活像个没有生气的假人，慢慢说了几个名字。

　　珠帘之后的人一锤定音道：

　　“……徐家的小子开始学武，那便给他寻个对手——当年王仙芝是在京城的。”

　　这话一出，便是有意将当年真相引导到王仙芝身上——就算王仙芝不是凶手，只要坐在龙椅上的他开口，当年吴素就是被王仙芝“重伤”的。

　　韩貂寺立刻应声，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眼里多了几分淡淡的冷漠。

　　当年吴素身死，也有他“人猫”韩貂寺的一份功劳，他与徐家父子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王仙芝是天下习武之人的心魔，徐凤年对上他，结局早就注定。

　　檀香冉冉，帘后之人似乎睡了，又似乎是在呓语：

　　“……韩貂寺，去查清楚，徐骁到底还在徐凤年身边藏了多少底牌——那道剑气的主人，会不会闯入宫门，取了朕的脑袋……”

　　韩貂寺没敢接话，只是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

　　……

　　……

　　那一日剑气之后，北凉明显就热闹了许多，天下用剑高手皆纷纷奔赴北凉，只求与那道剑气主人一战。

　　江湖与朝堂本就是息息相关，徐凤年要举行及冠之礼跟剑气之主就藏在北凉王府的消息被迅速传了出去，若非北凉王府高手如云，只怕不少人宁肯豁出性命也要强闯一番。

　　“武”之一道，本就是不进则退，有人毕生追求不过是一剑，奈何谁也不知道那剑气的主人究竟是谁，只能私下观察。

　　有人害怕，有人畏惧，有人期待，有人暗中谋划，有人忙碌，就有人清闲……

　　就比如，南歌。

　　她正蹲在北凉王府的马棚外面，一脸懵逼地听府上马夫说，她养了快两年的小青驴，居然不是驴，而是一头骡子。

　　“骡子？”

　　南歌又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这是骡子？”1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养了一盆小蝌蚪，长大了以后养出来一堆癞蛤蟆一样……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心里落差有点大。

　　起名“叮当”的小骡子轻轻甩了甩头，杏核眼十分无辜，歪头去够黄蛮儿手里的嫩草，舌头一卷吃的高兴，完全不知道自家主人此时内心的矛盾。

　　独臂老头晃晃悠悠走过来，看一眼就哈哈大笑：“骡子跟驴都分不清，你这丫头还真是个笨蛋啊？叫人骗了都不知道？”

　　黄蛮儿不喜欢听人说南歌坏话，但又记得徐凤年不让他随便伤人，气得用手里的的草丢他：

　　“不许你说南姐姐的坏话！”

　　南歌托着下巴看上去对自己被骗了这件事有点沮丧，忍不住问一边给马刷背的老黄：

　　“黄叔，您也没瞧出来吗？”

　　老黄理直气壮道：“我是北凉王府的马夫，又不是养驴的，我哪分的清驴跟骡子？！”

　　南歌更沮丧了。

　　那独臂老头尤为得意，只是他还没高兴多久，就看练完刀的徐凤年走过来，南歌兴致勃勃跟他讲了这件事：

　　“徐小凤徐小凤！你知不知道，其实我的叮当是一头骡子哎！”

　　徐凤年跟着诧异，围着叮当转了一圈，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惊讶跟对这件事的诧异：

　　“真的？我居然也分不清楚骡子跟驴的区别？！”

　　“骡子可比驴耐力好，还是我媳妇儿厉害，用买驴的钱买了骡子！”

　　“走！为了庆祝，咱们几个去楼外楼听书去！听说新来的说书先生讲古讲得特别好，你肯定喜欢！”

　　小情侣牵着手，带着黄蛮儿欢欢喜喜去外面听书了，南歌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郁闷，一张脸笑得跟花一样。

　　就算是一件芝麻大小的事，只要她跟徐凤年分享，对方一定会第一时间给出反应。1

　　分享是喜欢，回应也是。4

　　……

　　独臂老头忽然就觉得有点撑，还没来得及郁闷，楚狂奴过来找老黄喝酒，看他一眼，闷声道：

　　“所以人家徐小子有媳妇儿，你没有，喝酒吗？”

　　老黄眯着眼睛嘿嘿一笑，显然也是这么觉得。

　　独臂老头：“……”

　　扎心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