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乔家的儿女 8

第八章

　　南歌抱着乔七七出来的时候，乔一成正打好了水准备洗衣服，这大冷的天，院子外头的雪还没化，打上来的井水更是凉的刺骨，就看乔一成这傻孩子一双手在水里搅来搅去，冻得发红。

　　“一成？你干嘛呢？”

　　南歌几步过来把他拎起来，看到地上堆积成小山的衣服，明白了，无奈至极，孩子太勤快了也不行，得攒钱买洗衣机啊！

　　但问题是，就凭乔祖望的工资，一台洗衣机得攒大半年，还得是在有工业卷券的情况下才能买。

　　当然，多出点钱跟人家买也不是不行，可乔一成肯定不愿意，南歌想了想，转移话题道：“一成，还没吃早饭呢，拿点钱出来给妹妹弟弟买早饭吧。”

　　乔一成有点不情愿，但看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抿了抿唇，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起身去里面拿了一毛钱出来，看了看南歌，又有些心疼地取了五分钱出来，叮嘱三个小的：

　　“去巷子口刘婶家买，要一根油条......两根油条一个淡豆浆，回来咱自己加糖就行。”

　　油条四分钱一根，两根根油条就是八分钱加一两的粮票，豆浆三分钱，还能剩四分钱回来。1

　　他才多大，也不是不嘴馋，只是抠门惯了，已经养成了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习惯，南歌也知道他这个性子得慢慢来，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哦！吃油条喽！！”

　　“哦哦哦！有油条吃了！！谢谢沈阿姨！！”

　　“不对！是谢谢后妈！！”

　　“那大哥呢？！”

　　“那就也谢谢大哥！”

　　三个小的推推搡搡拿着两毛钱跑出了门，一副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乔三丽手里捏的那两毛钱就像是什么巨款一样。

　　南歌看乔一成还要坐下洗衣服，更头疼了，想了想道：“你先放着吧，晚上我洗行不行？”

　　乔一成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你......你能洗好吗？”

　　南歌一脸严肃：“能，肯定能，保管洗的干干净净。”

　　乔一成不放心地叮嘱道：“这两天有太阳，得赶紧趁白天晾干，晚上洗干不了吧。”

　　南歌干脆把地上的大木盆放到了一边，拉着乔一成往里头走：“走走走，家里有剪子没，给你把头发绞一绞，你看这头发长的都能把眼睛遮住了。”5

　　小少年没说什么，似乎有些局促不安地摸了摸遮住眼睛的头发，没说什么。

　　......

　　......

　　胡同口有家国营饭店，早上的时候有早点卖，大厨天不亮就起来了，揉面，炸油条，包馄饨，有客人来了，一交钱交票，立刻就把香喷喷的油条用旧报纸一包，再用草绳一绑，麻溜地交到对方手里。

　　要是遇上熟客，少不得得聊上几句。

　　在店外头炸油条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天这么冷，上身就穿了一件蓝色的上衣，绑了个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大围裙，送走了上一位顾客，眼瞅着乔家的三个萝卜头一路小跑过来，忍不住露出一个看稀奇的笑：

　　“哟！乔家的二强，三丽和小四美啊？怎么了，今天有钱买油条了？”

　　从前几个孩子都是眼巴巴站在不远处看着别人家小孩吃油条的，怎么今天乔祖望吃错药了？

　　“我大哥叫我们来买的！我们有钱！”

　　“大哥说了！要两根油条，一个淡豆浆！”

　　二强推推三丽，让她给刘姨跟一边的人看他们手里的钱，脸上满是高兴。

　　“对！这是我后妈让买的！”

　　小四美还小，完全不明白“后妈”是什么意思，傻乎乎地跟着喊，刘姨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光彩，那是听到了八卦后的某种兴奋。

　　“哟！是吗？！你后妈对你们可真够好的，不是说农村来的，怎么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

　　一边有个长脸的刻薄相女人听到了，扒拉扒拉四美，两眼放光道：“你后妈没打你吗？也没嫌弃你们家？”

　　刘姨啐了这女人一下：“胡贵娟，你倒是积点德啊，就许你天天给你儿子买牛奶，不兴人家吃个油条？”

　　说完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用长长的筷子从油锅里把刚炸好的大油条捞出来，用旧报纸一裹，手一抖，用细草绳这么一系，两根热乎乎的大油条就包在报纸里了。

　　然后又揭开旁边的大桶，用长柄勺子盛了满满一勺豆浆，什么也没加，倒进了小二强手里的大海碗里：

　　“好嘞！端好喽！洒了刘姨可不管啊！”

　　眼看着三个小的晃晃悠悠走远了，一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就数落刚刚乱说话的那个长脸女人：

　　“小胡啊，你这怎么在小娃娃前头乱说呢，小孩子还小，听进去了回去一学，你就不怕乔祖望赖到你家里面呀？”

　　“你这嘴啊，真的是，人家是后妈，那也轮不着你来讲的呀！”

　　“真是的......”

　　胡贵娟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看见远处一个留着刘胡兰头，提着篮子风风火火路过的中年女人，声音高了好几个度：

　　“我管不到，我管不到，那人家亲姨妈总管的着吧？！”

　　说着就大声道：“哎！魏淑芳！魏淑芳！”

　　那女人约莫三十岁的年纪，留着时下最流行的“刘胡兰”头，脸上很有一种意气风发的自得感，听到有人叫她，转过头来：

　　“谁叫我？”1

　　这人正是乔祖望死去的老婆魏淑英的亲妹妹魏淑芳，乔家几个孩子的亲二姨，就住在不远的一条胡同里，平时也因为看在死去的姐姐份上，对这几个侄子侄女照顾得多。

胡贵娟嘴里说的，自然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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