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琅琊榜 51

第五十一章 老阁主到

谢玉倒了，太子的最后一点依仗也没了，他彻底失去了所有依靠，空有一个“储君”的称号，他自己也知道，他的位子坐不久了。2

梁帝封了宁国侯府，而莅阳长公主终归是皇室血脉，她受委屈就是打皇家的脸，所以梁帝开恩，准许她带着谢弼、萧景睿和谢琦以及谢琦刚出生的孩子回公主府，与此同时，梁帝还将谢玉一案交给誉王处理。

巡防营被梁帝交到了靖王手里，甚至隐隐有重用萧景琰的趋势。

“刺杀内侍”“窥探帝踪”“私动巡防营杀人灭口”......

谢玉明面上的案子就足够治他的罪，而梅长苏又利用誉王叫夏江以为谢玉背叛了他，为了保命，流放岭南前，谢玉不得不写下一封手书，交给了莅阳长公主。

谢玉亲笔题写，画押签字，阐述了他与夏江合作对赤焰做下的那些恶事，一条条，一件件，写得一清二楚。

梅长苏并不打算叫谢玉活着离开岭南，夏冬也不会，更何况还有一个夏江在暗处虎视眈眈。1

等谢玉的死讯传回金陵，那时候靖王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挟制皇帝替赤焰军翻案，就是取回莅阳长公主手里那一封认罪书的最好时机。1

流放岭南，并不是四个字这么简单，而是要由狱卒看管，从金陵一路跋山涉水，步行去岭南，穷山恶水，熊狼虎豹，苦行才是折磨，更别提身上还要背着十几公斤的枷锁，吃饭睡觉都不能摘下来，走慢了还要挨打——期间苦楚自然不必多说。

被谢玉痛骂懦弱的谢弼却在此时撑起了这个家，背上行囊，带着盘缠和干粮，迈着坚定的步子陪着父亲上路。

往日娇生惯养的青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脊梁能撑起一个家的重量了。

谢玉倒台，誉王便按照约定把卓家人送回了天泉山庄，还在梅长苏的劝诫下收起了收为己用的心。

谢玉用过的人，他确实不敢用。

萧景睿安顿好长公主和妹妹以后，托付言豫津对她们多加照顾，跟着宇文念踏上了南去的路——生父病危，他如果不去见一面，这辈子不会心安的。

萧景睿离开那一天，梅长苏去送他，南歌也去了。

......

......

金陵城外，杨柳依依，柳絮漫天飞舞，好似下了一场飘飘扬扬的大雪。

站在小亭子里，南歌跟梅长苏看着远处正在跟言豫津说话的萧景睿，都没有说话。

就在不久前，他们四个还坐在一起，看飞流在院子里跳上跳下的捉鸽子，可转眼间，就已经各奔东西，心生隔阂，再也回不去以往的亲密。

......

......

“我还是希望你留下来......你爹是你爹，他做下的事关你什么事？”

这边，言豫津难得露出悲伤的表情：“再说了，南楚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跟着这个便宜妹妹回去了……”

萧景睿微微扯出一个笑：“你这样我还真不习惯。”

令人沉默一下，相顾无言。

都知道那毕竟是萧景睿的生父，萧景睿怎么可能会假装不知道他病危的消息？

“而且，我已经变不回以前的萧景睿了。”萧景睿慢慢道：“这样也好，我去南楚，谁也不认识我，我还能冷静一段时间。”

“变不回去就变不回去吧，总归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言豫津偷偷瞟一眼远在亭子里的那两个身影，慢吞吞道：

“那个——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萧景睿转过身去，看到了亭子里的人影，垂下了眸，忽然大步走了过去。

“景睿。”

梅长苏的脸还是那么苍白，就跟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他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抱歉。”

双方都知道梅长苏为什么道歉，他是在向让景睿得知身份这件事而道歉。

萧景睿摇了摇头：“苏先生不必如此。”

“我用了最残酷的方式，揭露了所有的真相，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这是我的错。”

梅长苏听见萧景睿的称呼变化，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难过。

“我母亲的过往，不是由因苏先生而起；我的出生也不是由你安排；我父亲做下的那些不义之举，也不是有人怂恿策划，苏先生只是一双揭开真相的手......”

“我不会迁怒于苏先生的......毕竟我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考虑我的感受，都以我为重。”

萧景睿这样说着，但长亭里的三个人彼此心知肚明，他们的友谊之中，终归是有了隔阂。

聪慧如梅长苏，怎么会看不出来，眼神闪了闪，失落异常却没有出口挽留，因为他知道，就算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样做。1

他跟谢玉之间隔着的，不是党争这么简单，而是横亘着七万赤焰军的尸骨。

而萧景睿也在沉默，话虽然出口，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做到对梅长苏毫无怨言。

南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景睿，此去南楚路途遥远，而且那里气候湿热，这些药你带上吧，以备不时之需。”

她捧着一只小药箱，萧景睿看她一眼，抿了抿唇，并没有推辞，接过药箱，行礼就要告辞。

“多谢......南姑娘美意了，等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南姑娘对琦妹的救命之恩。”

萧景睿的影子投在地上，被太阳拉的长长的，显出一股孤独落寞。

南歌望着他，抬头看一眼梅长苏，似乎有话要说。

梅长苏低头轻轻道：“去吧，有什么想说的就告诉他，景睿这孩子......只愿他一直能怀揣这颗赤子之心......莫要，像我一样......”

南歌点点头，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终于在马车前头拦下了萧景睿，马车里坐着的娴玳郡主宇文念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那不是那一晚的......

宇文念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开心，她刚刚看到哥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了，这个人，是坏人！

“景睿！”

“萧景睿！”

南歌拦下了他，目光清亮，顶着他的眼睛道：“或许你不会信，或许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有点虚伪，但是我想告诉你，我跟老苏是真的把你当朋友......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这是我和苏先生之间的矛盾，与你没有什么干系。况且我相信，以往那些真情实意，不是装出来的，只是我自己一时间想不透罢了。”

萧景睿苦笑一声继续道：“南......南歌，不必道歉，反而是我要谢谢你，那孩子......母亲给他起名‘清明’，取‘清澈明朗’之意，等大一些就送回天泉山庄，卓家爹爹和娘亲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南歌看他是真的这么想，忽然笑起来：“你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希望你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心怀热忱，永远有一颗赤子之心。”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送了我们一只红梅花，那只红梅开了很久。”

“送你的那份礼物眼看也取不来了，那我再送你一份吧。”

南歌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干枯的树枝递给他：

“祝你下半生美满幸福，快乐一生，所过之处，眼见之地，都能看到鲜花绽放，永远真诚善良。”

她的话音刚落，那只枯枝的顶端变戏法一样生出几点白色，渐渐变大，到后头染上一层胭脂一样的红色，到最后，花骨朵冒出来，一枝红梅在萧景睿手里徐徐绽放。

萧景睿以为是幻觉，伸手去摸，摸到了柔嫩的花瓣，嗅到了淡淡的梅花香气。

“嘘——”南歌狡黠一笑，伸出手指比了比：“生辰礼！”

以后只要萧景睿所在之地，都会有鲜花盛开，南歌衷心祝愿他这一生平安顺遂，如意吉祥。

这是来自花神送他的生辰礼，一定会实现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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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萧景睿，南歌跟梅长苏一道回了苏宅，梅长苏还有很多事要忙，靖王接手巡防营以后誉王那个大聪明察觉出一点不对劲了，一个劲儿地叫秦般若查探苏宅，童路还差点被秦般若的师姐“四姐”算计，要不是言侯提供了消息，童路怕是要吃个大亏。

“言侯爷怎么知道那个‘四姐’是滑族人的？据我所知言侯爷不是不理政事吗？”

南歌有些迷惑，跟着梅长苏身后往宅里头走。

“多年前，滑族被灭，璇玑公主为了复国组建红袖招，与此同时她还搭上了夏江，当时还是掌镜使的夏夫人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夏公子愤而离开，是言侯把夫人公子的死讯带回来的。”

梅长苏不自觉地把江左盟收集到的消息组合起来，思考着里头的联系，慢慢道：

“据说夏夫人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份完整的名单，而秦般若只靠着半份就组建起了红袖招，想来夏江手里应该也有半份......如果夏夫人没有死呢？”

“夏夫人没死？”

南歌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可能性来，毕竟当年也只是一个消息传回来，谁也没见过夏夫人的尸体，万一言侯爷帮着夏夫人呢？

那言侯爷能知道四姐是秦般若的人。就说得通了。

“那我这就传书回琅琊阁，叫人查一查夏夫人的踪迹，看能不能找到那份完整的名单......”

南歌点着下巴，思考着这些，谢玉已经垮台，那下一个就是夏江，他手里那半份名单就是个极大的威胁。

她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走到了长廊转弯处，出乎预料的，飞流居然没有跑出来接他们，正在疑惑，就看到梅园院门打开，蔺晨做贼一样冲出来，拼命打眼色。

“！！！？？”

南歌没看懂他的意思，以为他眼睛抽抽了，翻个白眼道：“你这是从南楚染了什么病？？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这是......破财消灾？？”

蔺晨的表情彻底垮了，恨铁不成钢地让开，露出了梅园院子里头的场景。1

院子里，黎纲和甄平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飞流也乖巧极了坐在石桌子旁不敢抬头，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

梅长苏明显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南歌就欢天喜地地冲了上去：

“爹！！”

那圆乎乎的身影转过来，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的脸，像是庙里的佛陀慈祥，挂着笑，和蔼极了，拿着茶杯的手都是白白壮壮跟萝卜一样，这就是江湖里只闻名却从不露面的琅琊阁阁主——蔺文之。

“爹的乖女啊！来来来，叫爹好好看看，哎哟哟哟，都瘦了啊？！”

蔺阁主眼睛都眯的看不见了，抱住女儿高兴极了，拍拍头再拍拍肩膀：“喔唷，功夫有长进了嘛！你呀，一年不见爹爹也不想爹，只送信给我这个老头子，哎！”

南歌“嘿嘿”一笑：“不是让哥哥帮我带话了嘛！我在外头闯荡一段时间就回去了呀，您怎么还亲自下山来找我啦！”

老阁主小眼睛一眯，冷冷看一眼蹲在一边的蔺晨，哼了一声：“哼——没用的家伙，叫他下山带你回去，转着弯就跑了，还叫狼崽子把我家乖女.......”

说到这里，他一个没忍住，白白胖胖的手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石头桌子一下碎成粉末，上头的杯子茶盏摔了一地，“噼里啪啦”地响。

飞流小猫炸毛一样跳起来跑了，黎纲跟甄平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只互相对视一眼。

确认了，小阁主是老阁主亲生的，错不了。9

......

......

换了一张新的桌子抬上来，老阁主这才又变回了以往的和蔼可亲，但所有人都知道，老阁主年轻时候就是个爆炸脾气，到老虽然收敛一些，但一遇上小阁主的事准得炸。

蔺晨脑袋上顶了两个包，一步一挪地走到老阁主旁边道：“爹啊，你好歹在妹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我也是堂堂琅琊阁少阁主，又不是您练武的铜人——”

老阁主看也不看替他倒了一杯茶的梅长苏，大声骂道：“我叫你看着点我乖女，你倒好，就是这么看的？！他林家的小崽子把我闺女拐跑了也不告诉我？！”

——早些年老阁主与梅长苏的父亲林燮结拜成异性兄弟，他也一直对梅长苏很好，可今日的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变，梅长苏立刻反应过来，他和小南的事老阁主恐怕知道了。3

南歌也是心里一惊，就她爹这个疼女儿的程度，是绝对不会同意她跟梅长苏在一起的。

“伯父——”

梅长苏行了一个礼：“是在下的错。”

“你是不是傻？咱俩正经恋爱，自由告白，道什么歉？？”南歌叹一口气：“爹啊，你别生气嘛！他琅琊才子榜榜首，又是江湖第一帮派帮主，家财万贯，长得又好，你哪一点不满意啊？！”

“乖女啊，爹这是为你好啊，他现在做的事......”老阁主变脸绝技一流，苦口婆心道：“林燮那个混蛋，那会儿生你哥的时候就说要跟我做亲家，后来又给这小子定了一门婚约，虽然林家现在没了，可婚约还在，他把你往哪里放？！”

南歌连忙解释：“爹啊，那个婚约早就不作数了啊！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梅长苏，不是林殊。”1

“那老夫不管。”老阁主冲着梅长苏吹胡子瞪眼睛：“你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完，来招惹我家乖女不说，还带着这样一份婚约？？就算我乖女愿意，我也不同意。”

说着拉着南歌站起来，转身对女儿道：“他不是才子榜榜首？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那以后也不必再见你了，蔺晨，我们走，带你妹妹回家！”

梅长苏不叫南歌为难，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口型：“相信我，等我。”

南歌也知道自己兵器谱第一身份暴露，登门挑战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誉王也会打她的主意，再留下来只会给梅长苏带来更多外界目光，对他来说就是增添了更多的风险。

沉默半晌，南歌挣脱老阁主的手跑到他身边，把脑袋上的沈小蛊抓下来塞到他怀里，一口气道：“马上就到我娘祭日了，我必须要回去。我等你！等你跟霓凰郡主说清楚，等你解决完夏江，等你......来琅琊阁接我。”

她说一句，梅长苏就点一下头，郑重其事，一瞬间就猜到了她的考量和担忧。

彼此心意相通，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梅长苏轻叹一声，只觉得心里又有了一份牵挂，有了一份依托，心里暖洋洋的，在老阁主杀人的眼光中拉住了她的手，慢慢道：“好，等金陵事了，我就上琅琊山接你回来。”

老阁主终于忍不住暴起，恨不得用手里重剑拍死梅长苏。

“臭小子！！给我放开！！”

“回来？回个锤子？！”

“乖女！跟爹回家！”

“你个笨蛋！连妹妹都看不好，跟地瓜有什么区别？”9

蔺晨抱着老爹满脸绝望，为啥妹妹谈恋爱，挨打挨骂的是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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