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山河令 毒蝎 1

第四十章

叶白衣就和那日里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不知怎的，刚刚还心情大好的温客行立刻摆起了脸色，张口毫不客气道：“老白脸，你是狗鼻子吗？闻着味就来了，要汤没有要命一条。”

熟料叶白衣反而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大剌剌坐下来，冲南歌扬了扬头：“奇奇怪怪的小丫头，你这炖的什么汤，隔几里地就能闻到味了。”

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南歌轻轻看了一眼阿湘笑道：“前辈谬赞了，晚辈也就只有这一手庖厨之艺还看得过去，不嫌弃就喝一些暖暖身子吧。”

阿湘收到南歌的信号，立刻把手里的汤碗递了过去，温客行和赌气的小孩一样嚷嚷道：“不给他喝，死皮赖脸的老白脸，那日还对你出手，喝汤？你就不怕我们在汤里下毒毒死你啊！” 2

周子舒从叶白衣一出现，就捏紧了手里的剑，腰身蓄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样警醒。 3

这就是同南歌和温客行交过手的前辈么？可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略带普普通通的侠士罢了。

叶白衣冷笑一声：“正好，你若是真能在汤里下毒毒死我，我倒是还要谢谢你呢。”

说着他就看到了周子舒手里的剑，懒洋洋地喝了一口汤道：“秦怀章的徒弟？我饿了，有吃的吗？”

周子舒有些惊讶：眼前之人难不成真的是长明山剑仙？但面上却不显，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阁下是在说什么，在下周絮，不过是一介江湖浪子，如何能与秦大侠有故，莫不是在说笑。”

张成岭自然是听过四季山庄秦怀章的威名的，当下忍不住长大了嘴盯着周子舒，显然周子舒并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真实身份。4

温客行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能一眼认出来秦怀章的佩剑，还大大咧咧称秦怀章为小子，眼前的叶白衣果然就是长明剑仙吗？

看来五湖盟确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会动用山河令请长明剑仙出山。看来叶白衣这是冲着鬼谷来的，来者不善。

“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没意思，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嗯？烤鱼看起来不错，我帮了秦怀章那小子那么多次，吃他徒弟一条烤鱼应当不过分吧。” 1

叶白衣自说自话，伸手就去够火边的烤鱼，南歌一看他拿的不偏不倚正是周子舒烤的那条，连忙出手阻止，动作快如闪电，叶白衣神色一凛，反手一捉，一来一回间两人已是过了几招。

两人全程动作奇快无比，除了周子舒和温客行眼神跟得上他们的动作以外，剩下的阿湘跟张成岭功夫还学不到家，只能看到阵阵残影。

南歌原本只是好心，但看到叶白衣穷追不舍，立刻收了力，一把摁住了温客行笑道：“前辈若是不嫌弃，就吃吧。”

周子舒默默看了南歌一眼，发现温客行和南歌都是一脸的期待，思考了一下自己做的鱼是不是真的很难吃。

叶白衣不疑有他，哼哼两声道：“原本以为只有这个小蠢货藏了一手，没想到你这个丫头也藏了不少，一点都不老实。”

他说的是南歌并未尽全力与自己交手的事情，南歌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幸灾乐祸地看他张口咬下了看上去卖相不错的烤鱼。

“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又苦又涩，咳咳咳，小蠢货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也许是鱼汤的鲜美降低了叶白衣的警惕，他咬了一大口的烤鱼，只觉得满嘴苦涩不说，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腥味在口中泛滥。

“噗啊哈哈，老白脸，我姑姑好心好意提醒你却被你当做驴肝肺，这鱼可不是我烤的，是阿絮的杰作，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美味？”温客行捧腹大笑，周子舒从张成岭手中接过装满清水的水壶递给他，心里有些愧疚道：

“前辈，喝些水吧。”

结果叶白衣一脸警惕，连连灌了两碗鱼汤才不再继续大喘气，痛心疾首道：“我早该猜到的，秦怀章自他自己做饭就难吃的紧，教出来的徒弟又怎么会擅长厨艺，真是白瞎了你们师徒二人那张做饭好吃的脸了。” 4

阿湘像是遇到了知音，一下子蹦的三尺高：“看吧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就连这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家伙都这么说了吧！”

叶白衣这才看见像一小跳豆的阿湘，咂了咂嘴道：“这个小丫头生的伶俐，不像你兄长是个小蠢货。”

他看到阿湘和温客行长得有几分相像就误会了，南歌真的很想告诉他刚刚就是这个“伶俐的丫头”打算在鱼汤里下毒毒死你来着。 2

“不知这位前辈要去哪里，莫不是迷路了，这里并不是去往城镇的方向。”南歌立刻开始套话，温客行扫了叶白衣一眼嘀咕道：“闻着味过来的，还真是狗鼻子。”

“狗鼻子也总比有些人自不量力强得多。”叶白衣冷哼一声，和温客行两个人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南歌只觉得自己是到了什么幼儿园，看着一个鬼谷谷主和长明山剑仙跟个孩子一样斗嘴。

你俩是天生的八字不合吧……

“我不去五湖盟的地界，我是要去傀儡山庄。”叶白衣也不防着他们，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南歌有些意外，因为他们正好也要路过那里。

喜丧鬼和鬼谷其他恶鬼都分布在傀儡山庄附近，而被抓走的穆云歌应该也在那里，他们此行就是奔着穆云歌去的，看看人还有没有气，有气的话就扔给大白兔曹蔚宁，他已经邀请了无数次他们去清风剑派做客了。

“前辈去傀儡山庄做什么？”周子舒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剑仙之后显然想多问一问关于秦怀章的事，但叶白衣只是一脸不耐烦，似乎并不愿意多提以前的旧人旧事。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们这几个小辈，江湖眼下乱糟糟的，也别在外头瞎逛了，没事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大乱将至，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叶白衣忽然正色道，不过下一秒就抱着大饼啃，一点高人的气派都没有，一边的阿湘看他这个样子，还是给了他一壶酒：“喏，虽然你这个人嘴巴坏，但心地还不错，只要你不再说我家主人的坏话，本姑娘就勉勉强强......”

阿湘的话还没有说完，叶白衣就诧异地打量了她一番：“你家主人？原来你不是小蠢货的妹妹吗？”

南歌十分辛苦，一边要压着温客行不让他动手，另一边又要死死拎着阿湘的领子把人拉回来，颇为无奈地对叶白衣道：“前辈，您能不能说话之前不要加一个前缀，他是温客行，你叫他名字就好。”

“主不像主，仆不像仆，姑侄也古古怪怪，反正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们这群小辈了。”叶白衣的无心之言，却叫在场三人同时变了脸色。1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南歌忽然惊醒，温客行这家伙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明明说好的英雄大会之后再给他答复……

温客行却是挑了挑眉，看到南歌蹙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白衣喝完鱼汤，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来如风，去也像是风一样潇洒自如，温客行面无表情地捧着自己空了的小罐子咬牙切齿，决定一定要找个机会套他麻袋。1

南歌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行，苟住，等姑姑能吊打他的时候，一定和你一起套他麻袋。”

叶白衣这个家伙吧，他最欠打的地方不在于嘴贱，而是在于他谁都撩拨，一点都不知道“委婉”“客套”是什么意思。

周子舒就随口说了一句“自便”，这家伙就厚着脸皮把他们几个人的干粮全都卷跑了。

“师父，那人明明就和你一般年纪，看起来甚至比我爹爹还小，你们怎么会称呼他前辈呢？”张成岭很是困惑不解，挠了挠头问周子舒。

“怎么，你居然不知道？你们五湖盟不是拿了什么山河令去长明山请剑仙了？你怎么会认不出来。”阿湘自然是知道刚刚那人的身份，南歌和温客行有什么事也从不瞒她。

“什么？？那位就是剑仙前辈？”张成岭惊讶万分：“可是他，可是他瞧起来明明就是......”

“那有什么，绝世高手都是这样的，我姑姑十几年前和如今的样子不也没怎么变过......”1

“阿湘！”

阿湘还没说完，一边的温客行就低低喝住了他，但张成岭和周子舒却是都听见了。

阿湘自觉失言，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沈姑姑竟然也是这样子吗？难怪我爹爹常说高深的内功练到极致，便能返老还童，我还当他是在骗我。”张成岭一脸茫然地转头看了看周子舒，欲言又止。

“......我不是，老温也不是。”周子舒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什么返老还童，不过是内功深厚，呼吸绵长，因此就老的慢些罢了，以后少看一些话本子上的东西，专心练功。”

温客行打开了手里的扇子扫了一眼身侧的南歌，一旁的南歌单手托着腮，火光映在脸上竟然有几分模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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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自然是睡在野外，好在今夜月明星稀，天气晴朗，在林子里睡一觉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三个男人轮流守夜，南歌抱着阿湘睡在树下，松软的落叶像是一层天然的褥子，嗅着淡淡的松香入眠倒也不是很难。

阿湘抱着南歌的胳膊很快沉沉睡去，南歌替她盖上一件外衫，想起叶白衣说的话，有些睡不着了。

【姑侄也古古怪怪的。】

阿行一直生活在谷里，没有见过太多人，南歌不知道他能否分得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

温客行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对温客行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南歌迫切地想要弄清这两点，但又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么想着，她就没了睡意，悄悄起身，现在正是成岭值夜，他小鸡啄米一样地一点一点，因此南歌放慢了脚步来到了林子外的小河边。

......

......

河水冰凉，南歌脱下鞋袜踩进水里，抬头看天，思绪放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少，矛盾不已，进退两难。

【宿主，你就是典型的叶公好龙，别看平时喊着什么“小奶狗小狼狗我可以”，到了眼下还不是会怂？】

在粉团子用的拟人大脑看来，这件事情很简单，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哪怕以后温客行移情别恋离开就是，有什么好难为的。

“因为人啊，是一种很贪婪的生物，尤其是在感情方面，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呢，你就会想要一份完整的爱，我害怕的不是温客行以后不喜欢我了，而是怕自己在还没有那么喜欢他的时候就给他回应，对他不公平。”

南歌摸了摸粉团子，干脆把软软的粉团子抱在怀里，下巴搭在它脑袋上慢慢道：

“阿行啊，吃了太多苦了，我一直都很内疚，如果当初我没有迷路那么久，早一点找到青崖山，是不是就能早一点把他救下来。”

【宿主，不一样的，你又不是上帝，能救的了所有人。】

粉团子用两只小爪子拍了拍南歌道：

【现在温客行不也过得很好吗？再说了，当初你还不认识他呢！】

“阿行啊，真的很让人心疼，小小一点在鬼谷求生，每天晚上睡觉脑袋下面都要放一把匕首，我刚到万鬼殿的那一个月，他天天害怕我会杀了他，我一直不敢去想我没来之前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南歌抿了抿唇，眼神温柔：“可是尽管就是这样，他也一直是那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我再也不想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了，哪怕那份伤害来自我。”

【不懂。】

“你要是懂的话，就不是一个系统，主脑的位置都让给你了。”南歌伸出手点了点它的脑袋笑道。

林子对面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南歌皱着眉站了起来，就看到林子里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找到你了。”

月光下，异域少年眼神偏执而狂热，眼里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恨意，仿佛要把南歌活活肢解一般。3

“蝎揭留波？”

“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蝎揭留波怀里抱着一把石琵琶，眼神冰凉刺骨：“看来他果然没有骗我，你没有死！”

“他？”南歌敏锐的抓住了蝎揭留波话里的漏洞提问道。

“不必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多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聊！”蝎揭留波眼尾上扬，眼神里是冰冷的阴鸷：“杀了你，便是除去了义父的心头大患！”

南歌皱眉道：“杀我？凭你？”

“自然不是。”蝎揭留波勾起一个诡异的笑来，轻轻挥了挥手，身后就有人押上来一个半昏迷的银发女人，蝎揭留波手里的利刃抵住了她的喉咙，一点血线露了出来。

“别动，也不许出声，别妄想用妖术控制我，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女人。”蝎揭留波看了看南歌身后的林子，淡淡一笑：“你也不想节外生枝吧？嗯？”

现在喊温客行已经来不及了，喜丧鬼被擒，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如果一会儿打起来吸引了不知道有没有走远的叶白衣，那才是真的麻烦。

被押着出来的银发女人正是本应该在傀儡山庄附近待命的喜丧鬼，看她双目紧闭，脖子上的刀痕越来越深，南歌闭上了眼，任由蝎揭留波蒙上了她的眼睛，接着后颈一痛，就假装晕了过去。

蝎揭留波面无表情地抱着晕过去的女人，细长的手指抚上了白嫩脆弱的脖颈，像是在抚摸情人一般温柔，但谁又知道这动作之下暗藏了多少的杀机。

“你果然重情，可惜啊，这也是你的弱点。”蝎揭留波几乎是呓语一般说道，南歌忍住起想暴起揍这小子一顿的冲动继续装晕，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后面搞鬼。

毒蝎等人快速撤离了现场，只留下溪水还在继续“哗啦哗啦”地流淌着，高高挂在空中的月亮无言地望着这一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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