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恒扶起陆子卿,点了点头:“我信你。”
“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牧镇蜀此举应是为了牧廉报仇,此次没有得手,怕是会有新的动作,不过,不足为惧。”启恒眸光一凛,悠悠道:“牧镇蜀多年前挣的功勋,如今也该是到了用完的时候,大泱马上会有新的常胜大将军。”
“至于李温槐,暂时动他不得,日后再另寻机会。”
陆子卿垂眸,拱手:“是,臣听殿下的。”
陆子卿用余光看向沐璃,嘴角微微上扬。
启恒轻声唤:“阿漓。”
沐漓视线落在启恒面上:“怎么了?”
启恒眼底动容:“当时,害怕了吗?”
沐漓神色微动,落在启恒眼里便是心有余悸。
“不怕,因为阿漓知道,阿兄会来的。”
启恒抚上沐漓的发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阿兄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沐漓微微点头。
一抹嘲讽从她的眼底悄然掠过……
“庙会还在继续,阿漓还想逛的话,阿兄寸步不离的陪着你。”启恒温言道。
“我想回去了”
“那阿兄就送你回府。”
沐漓应下,望向陆子卿方向,莞尔一笑:“今日多谢陆侍郎”。
“公主平安无事就好”陆子卿望向沐漓,唇角笑意温软。
远处,火把忽明忽暗……
那个白狐面具好像又近在眼前了。
“公主,你还有廉耻心吗?”
“整日追着臣一个质子,跑来跑去,贵国夫子不教一国公主什么是礼义廉耻吗。”
“臣讨厌贵国的舞,讨厌贵国的风俗,更讨厌身为贵国公主的你。”
乐焉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柒似锦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了,但记得柒季城在朱雀大桥,对着她,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似锦,你是最好的。”
记得,白锦从远处匆匆跑来,拿着雨具和披风,小心翼翼地对她道,“公主,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火把倏地灭了。
白锦走近,抬手为沐漓遮额:“公主,下雨了”。
沐漓四下看去,见刚才还热闹,四处张灯结彩的庙会,转瞬,灯被商贩取了下来、字谜彩带被强拽扯下;刚刚人的脸上都还满面红光地、人挤人的去博同一个彩头,转眼间、人群四散,匆忙离去。
沐漓抬手覆上白锦为她遮雨的手,勾唇一笑:“我们回去吧”。
赵竹刚要迈步跟上沐漓,陆子卿抬手拦了拦,对启恒道:“白锦是韩疆雪的徒弟。”
启恒挑眉,倒是有点惊诧:“既然如此,吴岐你的人就留在暗处保护公主,人前有白锦就足够了。”
吴岐:“知道了,殿下。”
吴岐瞥了赵竹一眼,赵竹会意地点了点头,旋即隐没在了黑夜。
雨啪嗒啪嗒的打在车帘,偶尔溅进来一两滴雨。
好像有一滴雨,恰好飘落在了沐漓的眼下,像一滴泪。
她伸手抹去,雨珠确是温热的。
沐漓怔住!
思绪不可抑制的回溯。
“赵竹,你瞧,那个白狐面具可真好看,我们过去瞧瞧。”
“店家,这个白狐面具可有名字?”
“回小姐的话,这个白狐面具叫故人。”
沐漓笑意僵硬,垂眸问:“我戴太大了,可有小点的。”
“有的,小姐。我观小姐姿容,这副面具简直就是为小姐量身打造的,就是…”摊贩说到最后,吞吐了起来。
赵竹接道:“就是什么?”
“那副面具在小人的家中”
沐漓又看了一眼那面具:“既然这样,我便不要了。”
摊贩挽留道:“小的家离这近得很,小姐若真的想要,不如请随小人去家中取一趟。”
沐漓犹豫道:“这……”
摊贩摆摆手:“走吧,小姐。”
沐漓没再坚持,随着去取了。
拿到面具后,沐漓晦涩地笑了笑。
眨眼的功夫,她的身边就已不见赵竹的身影。
一人戴着白狐面具,踏着鼓点,一袭月白锦袍猎猎作响,衣袂蹁跹似蝶舞,起势时,足尖轻点,如羽落幽潭。
沐漓冷眼瞧着,那人踏着鼓点向她靠近,就在离她一步远时,沐漓将手里的白狐面具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沐漓眸里毫不掩饰的嘲讽。
沐漓轻飘飘道:“陆子卿,你这么没脸没皮地对我跳悦舞,这符合礼义廉耻吗?”
“泱国的夫子也没教过你礼义廉耻吗?”
“你不是厌恶我西蜀的舞、厌恶我西蜀的习俗、厌恶身为西蜀公主的我吗?”
陆子卿眸心骤然一缩,像是被刺痛了。
“陆子卿,曾经我在乐焉道向你跳悦舞表明心意时,你就是这样羞辱我的,忘了吗?”
“公主,你说什么?”一侧的小道里传来女子这么一句质问。
沐漓神色陡变,死死盯着小道里的那抹身影:“是小锦吗?”
白锦从小道走出,通红着双眼:“是,是奴婢”白锦强忍住泪水,上上下下将沐漓看了好几遍,确保没有受伤的痕迹,哽咽道:“公主瘦了”又伸出手擦拭掉了沐漓的眼泪:“公主不要哭,好不好”。
沐漓重重地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白锦是她的暗卫,西蜀出事那年,是白锦把她埋在了死人窟里,自己又向着城中去了,说要带太子殿下回来。
她等了三天,没等来白锦,却等到了柒季城。
柒季城身中数箭,眼珠也被挖了出来,血就凝在眉骨上,背也被凿开了一个洞。
泱国的士兵将柒季城的尸体扔到死人窟后,便没再管了。柒似锦拖着柒季城的尸体,在一处有山又有水的地方让他入土为安了,她听老人说,人死后如果没有墓,那是投不了胎,要生生世世当孤魂野鬼,她不想她的兄长成为孤魂野鬼。
那天,她亲手把兄长“丢”到了荒郊野外。
那天,她一滴泪都没有流,不知道兄长会不会怪她。
还好,白锦还活着,她还不是孤家寡人。
柒似锦止住眼泪:“今后,你想不想待在我的身边。”
“会很危…”沐漓的话没有说完,白锦生怕公主反悔似的,连声道:“奴婢想,奴婢不怕,奴婢要跟公主在一块。”
似锦笑笑:“好”。
“你之前说想帮我,还作数吗?”
陆子卿反应过来似锦是在跟他讲话,上前一步:“算、算的。”
“需要我做什么?”
“陆侍郎,唱过戏吗?”
“我要你嫁祸牧誉德。”
陆子卿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想帮我,就做好在启恒身边完整地、好好的唱完这出戏的准备。 ”
“当年,就是他暗中勾结我的好舅舅黄岷,泱国士兵才能不废吹灰之力从密道涌入,仅在一夜间,将我皇宫一万余人悉数屠杀。”
“启崇为嘉奖他,赐名牧镇蜀,封号常胜大将军。”
陆子卿刚刚伸出手,似锦转身就离开了。
白锦坐在马车里,见公主沉思,她便也一同陷入了沉思。
当年,朱雀大桥。
她从远处匆匆跑来,对着柒季城施了一礼,又小心的对柒似锦道:“公主,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白锦那日没有随似锦一起出宫,她留在宫里,见钦天监的白面监副又跑来说今夜有雨,又絮叨道,叫公主后日再出门,后日是个大晴天。白锦心觉好笑,敷衍应下。瞧白面监副走远,她便拿着雨具,和披风接公主了,她照例寻到陆子卿所居住的府邸,外面的小厮吞吞吐吐,半天说不清话,白锦急了就要自己进去,那小厮见拦不住,小声嘀咕:“公子去漪兰楼了,至于,公主从乐焉道离开后,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漪兰楼—是青楼。
白锦那时见公主伤心,以为公主是撞见了陆子卿去青楼。她如今才知道,公主那时伤心是因为陆子卿不止拒绝了她跳的悦舞,还出言羞辱。
原本因为陆子卿救下她,还送她来见公主,心中充满感恩,现下知道这些后,她对陆子卿的态度不免又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