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八节 良人愿得偿

“从她片言只语里，我推测，卢先生是有一位红颜知己的，而这位卢太太也是有一个她的仰慕者，可是这样？”周硕问

“说得真好听，真客气。”卢煦心里想着，嘴上唯唯诺诺：“让您见笑。”

“那两位，似乎都不在人世了。这对您太太是莫大刺激。”

“是。”卢煦低下头

“你愿意放下过去，跟太太重新开始吗？”

“我做不到。”

“一个正常女子的正常生理欲望，得不到满足，对她是至大的伤害，社会道德伦理还有舆论都压制这些正常如同吃饭如厕一样的生理需求，却觉得它可耻淫荡，于是很多女性都会压制自己的欲望，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或者家庭其他琐事，或者孩子，这样也是一辈子，但是也有人，却过不了这关，无论是不是能过这关，都是没有对错之分的，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邱妙津，有空去看看她的书，你或者会了解你太太更多。其实她与其他人在一起，从道德层面虽然听上去似乎不妥，或者让卢先生没面子，但是从本能需求方面，你拒绝与她鱼水之欢，其实真的跟在这里吃不饱饭，就去那里找吃的，是一样的道理。整个事情，卢先生，你是要负很多责任的。”

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理论，卢煦听得冷汗淋漓的，他点头称是也不是，摇头否认也不是，尴尬到脸都红了，只有呆呆听着的份儿，不敢开口，也不知开口说什么。

“如果你不能重新开始，那我也告诉你，我也做不到，就让她这样吧，活在她自己虚拟出来的世界里，清醒过来又如何，你也还是不要她，她也还是伤心，何必呢？倒不如一直稀里糊涂地吃饱了睡，睡好了吃，人生无忧，也是百年。”周硕这话说得铿锵有力，也，句句在理。

“我开些口服镇静剂给你，如果她闹得厉害就给她吃，平日如果只是时空和人物错乱，只要不伤害他人，不闹，就这样吧。”周硕说着，站起来下逐客令。

“这个药，我不能给你开太多的，你要每两周来开一次，家里其他人失眠，不可以滥用我开的这个药，计量完全不同，普通人用会出问题的，请切记。”她又嘱咐一下。

“谢谢周医生”能这么大胆跟他探讨这问题，卢煦对这女子刮目相看，谢谢说得非常由衷。

“放下的人，有福了。”漂亮的周医生忍不住说了一句不是她该说的话，然后跟卢煦道别，这个握手，卢煦轻飘飘敷衍了事，周医生却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卢煦，还想再说什么，终于放下：“卢先生，保重。”

法兰克福、慕尼黑。覃颛欣慰地看着冷佛一如往常那样勤力工作，指挥别人做事时，手上那颗大大钻石，熠熠生辉。有时候覃颛会开玩笑“哎呦，好晃眼。”

最后一站，柏林。

冷佛是第一次来柏林，一下子爱上这里，站在犹太人纪念碑那大片广场，冷佛简直被震撼了。

朱瑾辉这条小尾巴一直要跟着冷佛，冷佛戴着人家的钻戒，态度也温和很多，她轻轻推他：“我真的喜欢自己走走，你无论是我客户还是我男朋友还是什么人，我还是喜欢自己走走。”

朱瑾辉好脾气，只好说：“那你自己小心点儿，喏”他递给她柏林地图：“这几个博物馆，走着有些远，但是我知道你喜欢走路，倒也不是大问题，晚上了，就叫车回来，好不好？”

“朱僧……”朱瑾辉没听懂，问：“什么？”

“tedious”冷佛说,

“柏林呢，博物馆岛有五个博物馆，岛的最南端，紧邻宫殿大桥和柏林大教堂的是老博物馆，在它前面伸展柏林犹太人博物馆着卢斯特花园。最北端是……”朱瑾辉说到这里故意顿住“我还啰嗦么？”

“你不啰嗦，别废话，快接着说嘛！”看冷佛急了，才笑眯眯把余下的博物馆指给冷佛看，原来他细心地在地图上都给冷佛圈好了。

冷佛终于笑出来：“谢谢你，Ben”每次冷佛心情好，都会这样温和叫他，一般都是公事公办：中国人多，就叫“朱总”；外国人多就喊“Mr. Choo”，有次谈判把冷佛逼急了指着他说：“Benjamin 我告诉你，这样丧权辱公司的条款你不要想，这简直是好比让我免费给你做活动还让我去你们那儿当粗使丫鬟。”

东德人普遍英文程度差，但是生活节奏明显慢下来，人也和善。冷佛就仗着那么几句现跟朱瑾辉学的蹩脚德语，居然也能解决吃喝等简单问题。

从朱瑾辉说的老博物馆出来，冷佛照例要逛一下纪念品商店，虽然顺和不在了，总要送殊尘小礼物的，还有晓雪，这些年，俩人都是邮件和片言只语的明信片，当然一镝从来都不忘明信片上画一副可爱小画给冷佛。落款却总是：一镝、晓雪。

看着说是柏林墙上的石头做的一小块冰箱贴，冷佛伸手去拿，就在同时，有人也把手放在了那块冰箱贴上，“你先”两人同时说德语，才抬头看：

灰色套装，雪白衬衫，一头秀气干练短发，夸张闪耀大耳环，细看是一对粉钻镶的蝴蝶翅膀，一边一半，合起来是一只飘飘欲飞的蝴蝶，五官标致清丽，眉目含笑，朱唇明眸，手上，是同色粉钻的熠熠生辉的戒指，冷佛知道，那是价值不菲的帕帕拉洽。

也是灰色，却是运动衣，灰色水洗仔裤，上衣的连帽衫宽松可爱，不施粉黛，一条马尾，脚下是一双白色跑鞋，看着人家那么有品位的戒指，冷佛忍不住下意识地把自己带着麻将牌一样的戒指的手往后躲。

“Julia呀！”

“冷佛呀！”

两人同时。

“你还是花蝴蝶啊，哈哈哈！”冷佛开心地拥抱Julia。

“你倒是不花俏了，长进了，哈哈哈！”

是，这就是当年因为跟公司市场部小哥哥跳个舞就让钟先生赶去下堂的Julia，就是那个其实很有品味的Julia，只是因为戴了一副闪闪的水晶耳环就成了钟先生口中的罪状，然后含恨离去，开始不肯拿那张遣散费的支票，是冷佛追上去，让她拿着，不要跟钱过不去。

坐下来，Julia伶俐地用流利德语点了咖啡，当她说出焦糖玛奇朵和苏芙里的时候，冷佛愕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心头好？”

“钟先生说的啊，他说‘冷小姐喜欢喝美式，但是你们不要给她做这个送进去，就听我的，做焦糖玛奇朵，小小姑娘，何必那么吃苦？’”

“钟先生可还好？你这个….大家伙”指着冷佛的大钻戒：“怎么，钟先生居然为了你离婚么？”Julia问题多多。

“别说我”冷佛笑着，看着Julia逃出生天，现在快人快语精神愉悦，冷佛替她开心啊：“别胡说，钟先生怎么会为我离婚，我又不是邓文迪，当然，他也不是默多克，快，说说你。”

“Hans”Julia这时才招呼远处那个高大德国人“我先生，Hans，我朋友，冷佛。”

“哇，哇，哇”冷佛惊呼：“真好呀，你终于修成正果”冷佛用蹩脚德语跟Hans打招呼，Julia却说：“不用管他，我们说中文，让他自己逛逛。”

这还不算，说到后来，说到冷佛要在柏林做的活动，居然承办方就是Hans的公司，Hans就给跟着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Jens打电话，嘱咐他一定尽心尽力，虽然这嘱咐其实很多余，德国人，又有谁做事不是尽心尽力、严谨认真的呢？

原来，Julia拿着当年的那笔钱，独自到罗马学建筑，又到巴黎学油画，在巴黎认识的Hans，然后嫁到德国，如今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小小天使，已经会得见中国人说中文，见德国人说德语，而这俩都不会的，天使就用英文招呼客人。

说好周末去Julia家吃饭，冷佛才满脸笑意地走出咖啡馆。好开心。

慢着，Julia说，钟先生一直心脏不太好，冷佛突然心念一动，她发短信给现在钟先生的助理，助理短信很快回来了：“冷小姐，钟先生昨天住院了，心脏病，不过现在没有危险，如果您有空，回来看看他，他一直跟我们念叨您。”

有点儿恍惚，夜幕下的勃兰登堡门，很多人拿它与凯旋门比，但是冷佛发现，勃兰登堡门，更加厚重，更加让冷佛愿意亲近，为什么，冷佛也说不上来，但是冷佛喜欢这里，穿着跑鞋仔裤，一直从大教堂一路走到这里，居然也不觉得累。或者，因为在巴黎是跟老赵一起，而这里，她可以自己一个人随意暴走，当然，还有奇遇当年的Julia，好替她如今的境遇开心。

而且，自己是，是一个人，连朱瑾辉也没跟着她，真是自由啊。

“麻烦跟钟先生说，我不在北京，让他好好养病，我回去陪他喝下午茶。”冷佛还是这样写了短信发出去。

一忽儿高兴，一忽儿担心，这样信步乱走，突然好渴，想去街边买水，却发现身上没带零钱，一百欧元大钞，小小街边店，根本不收，刷卡吧，这小店又不接受信用卡。加上双方语言不通，冷佛只好放弃，回去吧，忍着一会儿，到酒店再喝。冷佛抬脚要走。

“两瓶Perrier”这简单德语，冷佛听得懂，然后一瓶水递到手里。

冷佛说：“你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你会渴死的。”朱瑾辉笑眯眯。

“我跟着他出门什么都不用带的。”殊尘这样说，想到殊尘，冷佛神色都变得温柔起来，朱瑾辉会错意，拉着她，说：“我把车停在那边，我们回去吧。怕你累了。”

冷佛把那瓶巴黎水一饮而尽，这次没说他啰嗦，乖乖上车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