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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一节痛彻梦里愁不醒

十万个明天

引产,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比引产更残忍的事情。过程跟生孩子一样痛苦,但是生出来的孩子,已经不是能存活的孩子。那伴着生的喜悦的痛,是产妇可以也情愿忍受的,但徒有生产的痛苦,却没有听到新生儿嘹亮哭声的喜悦,实在太残忍了。

成形的男胎,护士怕刺激顺和,只抱给冷佛看,冷佛失声痛哭,不敢再看。

冷佛当然盼着顺和醒转,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这时候又怕她醒转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让殊尘来,好有个人商量,但是遇到这样的事儿,商量能商量出什么结果。

卢煦出差前,是交代了冷佛照顾顺和的,冷佛天天忙项目,好几天都没去看顺和,偏巧就出了事儿,要是冷佛在,也不能这么由着温蒂欺负人啊。冷佛握紧拳头。

这样烂的桥段,趁卢煦出差说卢煦不要见顺和,能得逞,还不是温蒂知道这位就是这么个好欺负的。

“卢煦。”昏睡中的顺和一直这样叫。

“殊尘,你记得吗,那时候,一放假,你天天到传达室,去等廖彧的信?”冷佛需要说些不相干的话,要不觉得自己简直要发疯。

殊尘带着热热的咖啡来,笑呵呵说:“谁?我呀?我这么痴情么?”她知道,一直是她俩让冷佛操碎了心,现在冷佛心都乱了,她不能乱。

“卢煦,这边。”温蒂冲卢煦挥手,卢煦出差回来,温蒂去接他。

“我跟方顺和见面了,我让她不要找你了。”她倒是敢作敢当的样子,一边开车一边这么说。

“那时候,你一直说买稻香村的玫瑰饼给我吃,自从你吃了一块我的萨琪玛,你一直都没买,现在我要你去买给我吃。”这个时候,她提这样的要求。

“温蒂,你停下车,我晕车,我需要,下去走走。”

“你最好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走走,想想,也好。”温蒂自信地说:“回家来,吃晚饭,我做你爱吃的红烧肉等着你。”

漫无目的走在街上。

脑子里跟过电影一样,主要是看守所的历历在目和跟顺和相遇的那个寒假的一见倾心。

一边是最爱,一边是命运的大手。

冷佛气急败坏打过来,如此这般一说。

他气往上涌,这怎么可以,顺和,哎呀,他的顺和。

到了医院,冷佛也是昏了头,他逼着他说要娶顺和,卢煦说:“我需要从长计议。”一个男人,当他不再义无反顾,说他要“改日再说”,说他要“从长计议”的时候,不过是不爱或者爱得不够,冷佛明白,可是,顺和就算明白,也不愿意明白。

“他那么爱你, 为什么不跟你结婚呢?”温蒂的话回荡在顺和的脑海里。哦,醒来了,梦里都是卢煦,醒来第一句逼近脑海里的,确实这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顺和睁开一下眼睛,再闭上眼,不再说话。

卢煦说了很多话,顺和却又昏昏睡去。卢煦说的话,顺和都没有听到,但是那一句“他那么爱你,为什么迟迟不跟你结婚呢,我跟他已经怀孕有八周了”一直像循环播放的电影,抵死不肯放过已经那么软弱的顺和。

他们的孩子!卢煦心痛欲裂!

温蒂哪里有怀孕,冷佛问起,他气愤地说“我都不碰她!”但是顺和,听不到。

冷佛在医院走廊里,跟卢煦谈判:“你不想害死顺和,就立刻离婚娶顺和!”

“我当然想,”卢煦抱着头:“可是我怕……”

“你有什么可怕的?怕你媳妇他们家有权有势,咱们又不是没本事,自己找个工作不行么?

实在不行,我替你去求老钟,也行,真是的!”

卢煦当年在看守所到底发生过什么,他怎么能跟冷佛一个姑娘家家的去启齿说?

卢煦个大男人,居然哭出来:“冷佛,我对不起顺和,对不起我爹妈,也对不起我女儿,其实雅婵,对我也很好的…..”

冷佛生气:“简直没有个男人的样子,你!”

卢煦想着爹妈的边哭边劝加上老父亲觉得他丢人骂他的话……想着岳父到他办公室来,不怒自威的话……

卢煦憋了半天,说“冷佛,你替我好好看着顺和,我会想一个周全的办法,处理这件事,我会回来娶顺和,顺和,是我一生的挚爱,她醒了,你告诉她,让她别担心,我保证没有人再骚扰她,拜托了,冷佛。”

是,那个有困难找冷佛的卢煦,现在又开始交代冷佛帮着看住顺和,好像冷佛不用做事,要替他照顾顺和一辈子似的。

冷佛摆摆手,表示自己要先接一个电话。

原来那个“阴魂不散”的朱先生,又来了,说这次要谈泰国和新加坡的活动策划合同,点名要冷佛出面,要不就不谈了。

覃颛能怎么办,自然是请冷佛姑奶奶赶快出山。

冷佛跟覃颛商量好,把所有权限都给冷佛,让冷佛做主跟朱总订合同就行。

冷佛把所有细节打到大屏幕上,跟朱瑾辉一条一条过,朱瑾辉心不在焉,一心想跟冷佛单独相处,就一会儿要喝咖啡,一会儿要吃三明治,把所有人都指使出去,朱瑾辉说:“冷佛,下月我放假,来香港,跟我一起,我带你出海,我们钓鱼,吃海鲜,好不好?”

“香港有地方能钓鱼嘛,朱先生?”冷佛笑:“咱们这部分接着往下过,一会儿三明治到了,咱们边吃边过。”

看着冷佛如此认真,朱瑾辉也没办法,之后乖乖跟着冷佛过细节,等一切都定下来了,冷佛笑眯眯说“中午怠慢您,只吃了三明治,晚上我们覃总做东,朱先生到处走,什么世面也见过,我们覃总说去东来顺试试涮羊肉,不知道朱先生吃不吃得惯?”

早有同事跟覃颛通风报信“覃总,冷佛说让您晚上请东来顺,对对对,她说之后东南亚的路演细节都定下来了。”

覃颛想着,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姓朱的是看上了冷佛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这次还是得冒着得罪老赵的风险,晚上的晚宴,就不叫老赵了。当然他也看出来,这个朱先生,极爱老北京的东西。与冷佛两人,大讲特讲北京风土人情, 一个说得头头是道,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席间,冷佛灵机一动:“我知道个清净的地方,明天我们去那里细看合同,然后再签。”

果然,那个顺和与庄偶遇的的鼓楼下的四合院里的酒吧,让朱瑾辉再次刮目相看冷佛,连连说“地方是好地方,看合同就不合时宜,不如三杯两盏,把酒话桑麻,才是最好。“

这么一来,冷佛就只能陪着,一会儿喝酒,一会儿喝茶。

他们说了很多,朱瑾辉祖父小时候曾经住在东华门附近某个四合院里,朱想冷佛带着他去看看那院子还在不在。

寻根之后,又是琉璃厂。

奇就奇在,这女子,什么都心不在焉,对文玩字画品头论足头头是道。

他问:“我想送一个女客户一份礼物,要有中国特色,又能有西方的设计在里边,别告诉我琉璃啊,她不会喜欢的。玻璃不玻璃,玉器不玉器的。”冷佛心念倒是一动,可不是,她就不喜欢琉璃,对朱就升起一种知遇之感。

“我知道在东方君悦一个店,贵是贵了些,但是完全是中国元素西方设计,我们去看看?”

“我这人品位不行,冷小姐如果是你替我看看,会选哪件?“

冷佛问了对方年龄喜好,心里觉得,哎呀这个女客户倒是跟自己蛮像的。

冷佛挑了一只丝绸面,带子上系一只玉环的化妆包。说:“朱先生,看看会不会中意。”

“很好。”

朱自己又选了几对袖扣,又买了件丝长衫,哎呀长衫,庄穿长衫最好看了。冷佛一刹那的失神,朱都看在眼里,等发觉,已经晚了,他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冷佛脸红了,说:“覃总说不知道您虽然不会乡音,却是老北京迷中国通,说请您晚上看京戏呢。”朱满以为冷佛也会去,冷佛接着说:“明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晚上我回去准备,覃总亲自陪您,我就此失陪。”

从店里出来,怅惘的都忘记刚才的那番心思,“冷小姐,这个,我是想送给你的。本来。”

朱把价格不菲的冷佛挑的化妆包拿出来,递给冷佛。

这时候如果在这样的店门口,推推搡搡,就难看了,冷佛知道他也是看中这点,于是冷佛只好接过来说:“朱先生错爱,冷佛就收着了。”

她居然就真的没有扭扭捏捏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