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彧白天打工,什么都做,麦当劳跑堂的,角子机的销售,直销产品的推销;晚上,廖彧读夜校,廖彧学习那么好,他自己也可惜,所以他读工商管理,本来是心不在焉地应付这些夜校生,赚点儿外快的小老师,倒是让廖彧那么用功的态度感动,她开始认真备课,课讲得精彩起来。
后来,廖彧的回信,开始潦草起来
再后来,廖彧只是五子棋一个子的下一步,不再写有文字。
再再后来,廖彧不再回信。他们的棋,到底没有下完。
殊尘依旧在象牙塔里风花雪月,但是廖彧,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多多赚钱,然后让妈妈享福,可是妈妈见不到他日思夜想,要那么多钱干嘛?
妈妈不是没去过深圳试着与儿子一起“享福”,廖彧也不是没有苦苦央求妈妈留下来跟他一起“享福”,是,跟着廖彧,确实生活不差,那些在麦当劳吃薯条吃到恶心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房子就他一人住也是三居南北通透大房,两个卫生间,出入有司机,当然往来无白丁,谈笑有各种CEO,为了迎接妈妈到来,廖彧还特意雇了阿姨照顾妈妈饮食起居,但是妈妈说:“老同事老朋友都在北京,白刺刺地在一个买菜也听不懂话的地方干什么?说个话,也没个知心的人……”然后执意回来,娘俩很是不欢而散。
大家口中的“廖大哥”“廖总”,也弥补不了他心里的遗憾,爸爸到底看不到他现在,开名车住大房子又怎样,妈妈却根本不愿在这里享福。因为妈妈不觉得那是享福。
每周末,殊尘都去看廖妈妈,廖妈妈最爱做一种桂圆煮蛋给殊尘吃,说女孩子吃这个最补。娘俩倒是什么都跟殊尘讲,廖妈妈说起小时廖彧打架,把头都打破的经历,殊尘骇然地听着,心疼着小时候的彧哥哥。
殊尘毕业,廖妈妈把那块“日月仝年”的锁挂在她脖子上。
殊尘不推辞,笑嘻嘻戴着,说:“彧哥哥这么忙,也不知何时回来?”
玉淑也笑了,接着说:“是,这臭小子不知何时回来娶你。”
殊尘、顺和毕业了。
冷佛带她们俩去吃饭。算是庆祝。
饭后她又带她们喝咖啡,“要两杯焦糖玛奇朵,一杯美式不要糖不要奶,两个苏芙理,一个苹果馅饼。”
吃饭那点儿时间实在不够。三人太久没见到,各自有太多话要说。
“我要去找廖彧。”殊尘说。
“我想跟卢煦一起去美国。”顺和一边对冷佛点的甜品喔喔喔地大呼好吃,一边又幽怨地叹息。
冷佛听出端倪:“那不是很好,你叹什么气?”
“他说他还是先去。”冷佛待要直接打个电话过去找卢煦问个究竟,顺和连忙问:
“冷佛,别问我们了,你怎么样?”
冷佛想点烟,又想着不应该干涉别人的事情,顺和是自己妹妹,到底卢煦,她凭什么管他,于是她安静地看着手里凉掉的咖啡,想了想,才说:“我很好啊,每日好吃懒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我是问你的心。”她俩异口同声
“我只为我的心。”冷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学着黛玉的口气。
然后她送给她俩一式一样蒂芬尼小小钻石耳钉,两人忙不迭戴上,顺和问:“很多钱吧?”
“那么小到看不到的小钻,不值钱。是我的心意,那时咱们偷偷去打耳洞,殊尘你还发烧了,吓死我俩了,还记得吧?”
是,她们三个曾经一起去打耳洞,一起发炎,一起结痂,一起痊愈,一起买廉价耳环,再发炎,再痊愈,哦,那样的流金岁月,一去不复返。
这么一打岔三人嘻嘻哈哈,就过去了,白天是风风光光宴会部经理,晚上是专业小老婆,冷佛有什么好说。好在钟先生一直厚待她,上次动手之后,一直加倍补偿,不过是各种首饰,或者股票,冷佛开始没往心里去,后来才发现给她的,都是一直在疯涨的,国内的,国外的,都有。那支发簪,确实惊喜,然后是项链,然后是手镯,然后是耳环,到后来,不过是一些石头,冷冰冰的,冷佛看也不看就随手放在抽屉里,当然,钟先生从不给她买戒指,那个花好月圆人长久的金镏子,到底是一句玩笑话。
当然冷佛也没说,那个人,那个宇文先生一直在酒店给她留言留东西,前台都放快不下了。
还有冷佛独独心仪那圆球玻璃纸镇,就放在自己办公桌上,想着下次他来去说声谢谢,也好。
冷佛吐出一口烟圈,又忍不住好好数落非要去找廖彧的殊尘:“我们女孩子家,总要骄矜一些吧,你去找他,他有没有说请你去啊,如果没有,你巴巴去干嘛啊,万一看到不该看到的怎么办啊,你想过没有啊,真请你去,你不是一直说他现在挺有钱的吗,让他寄往返机票来,咱们才去。”
“他是有钱,但是他不容易啊,我这毕业了,终于自由了,这么久没消息,我实在担心,所以我想自己去看看他,我跟他从小在一起,他父母也是把我许了他的,我跟他骄矜什么啊?”殊尘还挺振振有词。
冷佛拗不过她,到底借了钱给她。那时候火车票不好买,还需要托人,冷佛让戚晓雪帮忙,当然没有钟先生,戚小姐不会有那样的神通搞到火车票。
这次比上次更加诱惑:
卢煦出差在上海,请客户吃晚饭,他送走客户,一人独自又在外滩三号点了杯红酒坐了很久。特意订的靠窗的位子,浦西旧貌,浦东的繁华,一收眼底,是是是,他需要好好想想。
“卢,我知道单单让你去美国,你总是觉得寄人篱下,原来咱们公司的美国公司一个区域经理的位子,爸爸说可以争取给你,让我们过去。”
这次卢煦答应她会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话一出口,已经觉得不妥,好好想想什么呢,如何放弃顺和是不是?
钟先生出来解决问题:“卢煦,北美我也一直想做,你去替我看看也好。”
卢煦来辞职,钟先生这么挽留他。
护照,签证,哦,美国签证,光办签证照照片的规矩就一大篇,简直就差要求笑不露齿走不露足,卢煦半途生气,把东西都扫到地上,说“谁耐烦去那劳什子地方?”温蒂就接着替他做功课。
卢煦是有一搭没一搭,温蒂是积极跟进,尤其是替卢煦做好的财产担保,是,没有个银行存款几十万,去美国,是会被拒签的,然后所有东西都办好,直到去银行换好了美元,顺和也毕业了。
“顺和,公司派我常驻美国,我下个月走。”卢煦这么开口。
“这么好的机会哦。”顺和先是替卢煦高兴,也就忘了他最近不怎么陪她去茶馆的不快。
“那,会有假期回来么,我,我是不是也可以去看望你哦?我会好好学英文,我会好好考托福哦。”
慢着,哪里不对啊,他没说要她一起来。她都没发现,完全沉浸在离别之苦里。
在机场,顺和抱着卢煦不放手,哭着这么说:“龙潭湖那次是阴天哦,你说带我去看晴天的湖里倒映的月亮的,我等你回来带我去哦。”那次,他说带她去龙潭湖看月亮,晚上冷,他心疼她,顺手就招来一辆夏利,顺和跟他争辩了一下:“夏利好贵哦,我们等等打面的吧。”卢煦说:“我都不能让你受苦啊。走吧。”但是那天,月亮躲躲藏藏,也不圆,卢煦教她,月亮不圆,英文是“she is cheating”因为她本来是圆的,但是我们看不到,是她骗我们的。
“那本《庄子》你带好了吧,我们接着一起翻译,到了美国也别停下来啊。”
“还有哦,这一瓶子的幸运星,是我这周每天熬夜叠的,一共三百六十五颗,你每天拿出来一颗,到了拿光的时候,就想着回来看看我,我再叠给你。”
“清风匝地那个靠着窗子的位子,我总是去等你的。”
卢煦就这么走了。
温蒂以最快地速度自己也办好签证,千里万里地追过去。
异国他乡,原来注册公司倒是比中国容易,然后是招一个前台兼秘书的美国小姑娘,那姑娘喜欢中文,有天她拿着一首诗来问卢煦“君泪盈,妾泪盈,寒山一带伤心碧”怎么解释啊,卢煦突然不能控制地流下泪来,想啊,想家,想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