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上,看慕容公子这样子,怕是心智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也忘掉了一些不愿记起的事。”
“那可会恢复?”
“回王上,这个老臣便不知了,若是慕容公子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记起,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忆起了……”
“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医丞走后,执明一个人平复了内心翻滚的情绪后才转身推开门进去,他已经想过了,自己终究是放不下他,哪怕他曾经利用自己,哪怕他害死了太傅,置子煜的生死于不顾,害子煜丧命,派人刺杀自己……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自己还是想要……和他好好的在一起……
现在的慕容黎已经被自己从一个天下为局人为棋,心有九窍心智近妖的一个人折磨成了这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么,他该受到的报应也受了,该偿还的罪孽也已经偿还了,自己,又何必苦苦执着于过去?
执明的手刚刚碰到门准备推开时,又把手收了回来。
自己的头发还没放下来呢,可别让这个样子吓到了阿离,阿离刚刚说了,执明的头发,不是这样的……
思及此处,执明转身去了另一间宫殿,唤来小胖将自己的头发梳成以前初见慕容黎时的样子才回到慕容黎那。
在后来的日子里,执明一直对慕容黎温柔以待,当然,鱼水之欢也没少……
执明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不用去想那些恩怨,只需珍惜眼前便好。现在的慕容黎是一个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的慕容黎,是他的阿离,是他一个人的阿离!
那天早晨两人起床用早膳时,慕容黎吃了一些便吐了,嘴里嚷着不舒服,不想吃。执明便立即遣人去叫医丞来为慕容黎把脉。
就在执明搂着慕容黎给他拍背顺气等医丞的时候,有人来报说王城之中的水井有一部分被人下毒。
执明心知这不是小事,王城的水井不知有多少是下了毒的,不查出来怕是会引起恐慌……
可是,慕容黎现在……
执明犹豫再三后对慕容黎说:“阿离,你自己乖乖的在这等医丞来好不好?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让小胖陪你在,我忙完了就马上来陪你这好不好?”
“嗯,那我在这等你,你忙忘了记得来陪我。”纵使慕容黎现在心智犹如一个孩子,可他还是明事理的,乖巧的对执明点点头。
“好。”执明知道除了自己在时,慕容黎并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喜欢自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便对小胖说:“小胖,你在外面侯着,若是没有阿离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执明走后没一会医丞便来了,医丞诊治一番后对慕容黎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您这是有喜了啊!看脉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天权要迎来第一个小王子了!”
慕容黎没有料到自己是有了执明的孩子,他也觉得很高兴,执明一直说想有个和自己的孩子,想不到孩子这么快就来了!
慕容黎想要给执明一个惊喜,让医丞不许告诉任何人,不许告诉执明,他要自己亲自告诉执明!
医丞见慕容黎高兴的样子再看看桌上没怎么动过的早膳,对慕容黎道:“公子,你高兴也得吃完早膳在高兴啊!”
慕容黎撅着小嘴道:“可是……我吃不下去。”那样子,好不可爱。
“公子就算是为了小王子也要吃啊,你看看你这么瘦,不多吃点小王子营养怎么跟的上啊!所以公子你还是多少吃一些吧!”
“哦。”听到医丞说是为了孩子,慕容黎也只好强迫自己吃下去了。
医丞还告诉慕容黎头三个月极其重要,不能磕着碰着,必须要保证孩子的营养……
慕容黎在向煦台一看见执明回来了便想向执明跑去告诉执明自己有了他的孩子的好消息,可是一想到医丞“不能跑跑跳跳”的叮嘱便放弃了这个想法,等执明走的离自己近些了便高兴的开口道:“执明!医丞说我有了你的……”
“啪!”
“孩子”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执明的一个巴掌打回去了。
慕容黎目瞪口呆的看着执明,他不明白执明为什么会打他,为什么出去一趟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明明出去的时候还对自己说让自己乖乖的在这等他,等他处理完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就马上来陪自己的……
“执明……”此刻慕容黎只觉得委屈。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出来了执明生气了,很生气,只能小声的唤执明。
谁料执明并未曾像以前一样来哄自己,而是冷冷的道:“来人,把慕容黎拖下去,幽禁于废苑!不得王令不得踏出废苑半步!除了每日去送膳的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慕容黎就那么被侍卫押着走去了废苑,他想不明白,执明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自己都还没告诉他孩子的事呢,执明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怎么执明就出去了一趟一切就都变了呢……
原来执明去探查后发现那毒乃是瑶光王室的秘药……
瑶光王室……现在只剩慕容黎一人了……
现在慕容黎既然已经痴傻,便不可能再命人下毒,那断然是之前就已是早有预谋的了。
慕容黎就静静的待在废苑,安分守己,不吵不闹,他想着,执明只是在生气,虽然不知道执明在气什么,但是,等执明气消了就会来接自己,接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回去吧?
时间不知不觉间过了三个月,这时已经是深秋了,一日,执明感到心烦便遣退一干随从,自己在王宫中漫无目的闲逛。
不知不觉间竟到了废苑。执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执明只知道这个废苑是给不受宠的伶人禁脔居住的,直到走进去后才知道为何叫“废苑”。
只见里面破破烂烂的,门上的牌匾仿佛随时会落下,门窗也破旧不堪,四面透风……
慕容黎现在身子那般柔弱,不知怎么能经受的住?
执明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走进外间,执明未见慕容黎的身影,执明又往里间去,刚转进里间便见慕容黎蜷缩在一个角落,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
慕容黎里面穿了一件箭袖的红衣,中间传的是窄袖的长衫,最外面穿的便是广袖外衣,换而言之,慕容黎便是将所有能穿的全传身上了。
除了腰间未曾用腰带束腰。
直到执明走到慕容黎身旁才知道慕容黎为何会缩在这。
废苑因为四面透风的缘故,冷的不得了,唯独慕容黎蜷缩着的那个角落背风些。
执明靠近了慕容黎也一点反应也没有,执明便轻轻的唤了两声“阿离”慕容黎也未曾有所反应,执明察觉有所不对便蹲下去伸出手去摇了摇慕容黎,手刚一碰到那人便被那烫的不得了的体温吓了一跳。
连忙将人打横抱起来往向煦台去,一边往向煦台赶一边让人去传医丞。
在执明将慕容黎抱起的那一瞬间,慕容黎似是感觉到了执明的气息,伸出手紧紧的抓住执明的衣服。
向煦台中,医丞为慕容黎诊治了一番后告诉执明,慕容黎是受了风寒引起的发烧,只要服下药后静养几日便会好了。只是以后要注意,切不可再受风寒了,毕竟是药三分毒,慕容黎若是药物服用多了,对孩子不好。
医丞说完便退下了,留下执明一人在孩子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孩子?阿离有本王的王儿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人告诉本王?阿离为何也不说?
就在执明疑惑之时,蓦然想起自己去查投毒一事回来的那天。
慕容黎满脸笑容的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可是那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自己一巴掌打回去了,随后自己又把他幽禁在了废苑。
当时,他是想告诉自己,他有孩子了吧……
看着床上昏睡中的慕容黎,执明又想起了投毒一事,那毒害死了那么多天权子民……而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慕容黎……慕容黎现在又怀着孩子,总不能再将他丢回废苑去吧?可是,若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那便对不起那些因为这毒而丧命的天权子民……
执明思前想后,决定让慕容黎继续住在向煦台,派了一干人伺候着,让医丞每日都去请平安脉,保证慕容黎和孩子父子安好,等孩子出生了再来找他。
只不过仍然下了禁足令。
执明一直没有去看慕容黎,直到五个多月后,无意中发现毒并非慕容黎派人所投,而是仲堃仪有意陷害慕容黎……
执明算了算日子,慕容黎也差不多快到分娩的日子了,之前一直因为投毒一事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便想着将禁足令解了,自己也去陪着他吧。
谁料却接到一个犹如霹雳般的消息。
向煦台的一个小侍跌跌撞撞的跑到执明的书房,跪在地上对执明道:“王上!慕容公子……慕容公子……怕是不行了……医丞让您去见慕容公子……最后一面……再晚些怕是……来不及了……”
听到小侍的话执明冲上前大声道:“你说什么!给本王说清楚!什么叫不行了!什么叫最后一面!”
“回……回王上,慕容公子从昨天便开始阵痛,谁知……慕容公子因为身子太弱……出现了……难产……”
“那为何现在才来告诉本王!”
“回王上,因为您曾下令……等到慕容公子将小王子生下后再来……告诉您……所以一直没人来告诉王上,直到刚刚医丞说……”
那小侍的话还没说完执明便已经拔腿往向煦台狂奔而去。
执明刚刚到向煦台便见向煦台外跪了一地的侍从。
执明知道他们真正跪的,怕是慕容黎肚子里的孩子吧,那可是天权的第一个小王子……而现在的慕容黎并不受自己的青睐宠爱……
执明冲进内室的时候,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几盆血水从床边端出,医丞对旁边端着助产药的小侍挥手道:“没用了……端下去吧……”
“是。”
“阿离!”执明刚到门口便大喊了一声。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身下一片血色的慕容黎,执明心中心疼、后悔各种情绪交织。
慕容黎听到执明的声音后费力的转过头去看着执明,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两个字,说完便无力的垂下手,闭上了眼……
执明知道慕容黎已经去了,跌跌撞撞的跑到床边跪在地上握着慕容黎的手哭喊道:“阿离!阿离!你醒醒啊阿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阿离!你别走阿离!阿离!”
或许旁人不知慕容黎说的是什么,可执明却清楚的明白,慕容黎是在叫“执明”。
慕容黎至死都还在唤自己,自己怎么就不相信阿离呢!若是当初相信阿离,陪在阿离和未出世的王儿身边,好好养着,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吧?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阿离已经走了!孩子也一同去了!本来打算等王儿一出生便将王儿封为储君,再寻个时间将阿离封后,与阿离好好在一起执手偕老,白首不相离的……
执明遣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在向煦台抱着慕容黎的遗体待了一天一夜。
所有人在向煦台外跪了一天一夜也不敢去打扰,他们知道,王上是想和慕容黎以及未出生的小王子待在一起,想一家三口待在一起……
五年后,执明抑郁而终。无子嗣,传位于瑶光旧士方夜,萧然为辅。
据钧天天权国史册记载,共主执明终身未娶,一生挚爱乃是一红衣谪仙,只是红颜命薄,那红衣谪仙不知为何辞世,自此以后,国主执明一直勤政爱民,只是郁郁寡欢,每年都会在那红衣谪仙辞世的那日在王宫内一处命唤“别离阁”的高阁中独自醉酒呜咽,甚至大哭,嘴里喃喃自语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高阁据说是王宫中最高的阁楼,以前也不唤“别离阁”的,只是以前的名字与那地一样,成了王宫禁忌,没人敢提……
黄泉路上,执明走在通往奈何桥往生的开满彼岸花的路上,心想着:“阿离,你是否已经通往往生了?这一世,我是否还能遇见你?你是否还记得我?”
执明想着想着的便见那彼岸花从中似乎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小心而又忐忑的唤了声:“阿离?”
执明唤完后,那抹素白身影便缓缓转身,对执明盈盈一笑道:“王上。”
见这人果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执明冲进去边一把将人抱住,生怕这是幻觉,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便会化为一缕青烟消失。
“阿离,你一直都在这等我吗?”
“嗯。”
“这五年,你一直都没想过放弃吗?”
“没有。”
就在这时,从一旁跑出一个眼眉间与执明和慕容黎相似,年纪约莫四五岁的小孩子对执明说:“错了错了,父亲可不止等了爹爹你五年哦!地上一天,地府一月,爹爹自己算算父亲等了你多少年吧!”
执明略算了一下,原来阿离已经等了自己一百五十多年了……
“看爹爹眼眶红的样子,肯定算出来父亲等了你多久了吧!既然你们已经相遇了,那我便走了,父亲爹爹再见!”
那孩子说完便蹦哒着往往生的方向去了。
执明望着那孩子离去的方向道:“阿离,那孩子……可是我们的孩子?”
“嗯,当初我到这来后他便自己从我身体里出来了,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陪着我的……”
慕容黎停了一会又对执明道:“王上,我们也去往生吧。孟婆告诉我,若是两人一同前往奈何桥,只需喝半碗孟婆汤便可,这样真心相爱的两人下一世便会遇见,会记得对方。”
“好。下一世,本王定不再负阿离。”
“下一世我亦如王上一般不负良人。”
……
二十一世纪,北京一家大型商场,肖尘独自走在食品区,突然被人从后面给抱住,抱住他的人在他耳边对他说:“阿离,本王终于,找到你了。”
肖尘挣开抱住自己的那双手臂,转身对那人说:“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阿离,我叫肖尘。”
肖尘说完便转身离开,杨好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肖尘离开的地方,心中难过的如刀割一般的痛,阿离不记得自己了……
就在杨好难过的不能自己的时候,肖尘却突然折回来了。
肖尘一把抱住杨好道:“笨蛋,我逗你呢!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肖尘还未说完的话已经被杨好吞进了嘴里,两人不顾四周世俗鄙夷猜忌疑惑的眼光,在此深情相拥,享受着这个跨越了千年的吻,为这持续了千年的爱留下了幸福的泪。
愿此间山有木兮卿有意,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一世,没有利用,没有猜忌,没有家恨,没有国仇,有的,只是一份纯粹真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