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

萧唐睁开眼睛时还有些恍惚，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屋顶。

他微微一怔，心底浮起疑惑——这里不是地底。

“唐唐？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侧过头，对上萧炎满是欣喜的眼睛。

萧炎扶着他坐起来，动作小心翼翼，萧唐其实想说不用这样，自己还没虚弱到那种地步，但看着他的样子，沉默的接受这份关心。

接过萧炎递来的水杯时，他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和手背上。

那里有几处极浅的咬痕，淡得几乎要看不清，一时也辨不出是什么留下的。

昏迷前那些炽热而混乱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掀起眼皮，静静看向萧炎。

萧炎脸上除了喜悦，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绷紧的严肃，除去会拽着自己袖口揉搓，看不出什么。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或许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萧唐最终选择将疑问暂且按下，转而问道：“哥哥怎，么出来了？”

萧炎坐在床边，目光紧随着萧唐的视线落在那抹淡红上，心脏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哥哥？”

“我把陨落心炎收服了，和美杜莎女王联手破开封印出来的。”他干巴巴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等待宣判般的空茫。

他预想过萧唐醒来后可能有的种种反应——惊愕、羞恼、质问，或是疏离的冷淡，每一种情形他都在心里反复演练过该如何应对、如何道歉、如何笨拙地挽回。可萧唐偏偏选择了最平静、也最让他不知所措的一种：沉默地掠过了这一切。

一股细细密密的失落感漫上来，裹挟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焦躁。

他宁愿萧唐生他的气，哪怕只是蹙一下眉，轻声问一句“这是什么”，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仿佛将那夜的混乱与失控，连同这些痕迹一起，轻飘飘地搁置不理。

萧炎的解释很简洁，萧唐目光却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忽然伸手，将他轻轻按回床边。

“休息。”他说。

动作间，一股源自身体深处的、难以言喻的酸软滞涩感传来，让他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默默运转起能量，试图缓解那残留的不适。

萧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停滞，几乎是立刻反手将他揽住，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担忧：“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高热刚退，会不会觉得难受，或者哪里疼……”

他语速有些快，带上了点欲盖弥彰的急促。

萧唐摇了摇头。面对萧炎如此直白而笨拙的关切，心底那点因朦胧记忆而生出的无措和羞赧，悄然化开，变成一声更轻的叹息。

“我，没事，”他放缓了声音，“是哥哥最，近都没休，息好。”

“我没事！”萧炎立刻接口，声调不自觉地拔高，随即又缓下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你没事就好……真的没事吗？”

末了，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

萧唐静默了片刻。木屋外隐约传来内院傍晚的喧响，远处天焚炼气塔的方向似有熟悉的能量波动传来。一切井然有序，与地底那绝望而炽烈的岩浆世界恍如隔世。

他轻轻动了一下掩在薄被下的腿，一阵细微的酸胀感传来，清晰地提醒着他，某些记忆并非虚幻。

“没，力气，”见萧炎仍是那副固执的、不肯放心的模样，他坦白的声音很轻，“酸，还，有点疼。想睡觉，不想，动。”

这算不上抱怨的坦言，却让萧炎心口一紧。方才那点莫名的失落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与责任感淹没。

“那你别动，好好躺着，”他几乎是弹起身，动作有些忙乱，“想吃什么？我去弄点清淡的粥？还是再睡会儿？药老说了，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劳神……”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萧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色，伸手阻止他的动作。

“休息，”他又重复一遍，语气平静，却让人听出几分强势的味道。

萧炎顿住，看着萧唐的眼睛，那句“我不累”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抹无奈的苦笑。

“……等你再好些。”

“休息。”

偏冷的声线没什么起伏，语调也和平时一样，偏生萧炎就是从中品味出几分不容置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嗓音故作成熟的压低：“萧炎！小唐醒了吗？我找了点安神的凝露……”

话音未落，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紫发的池熠探进脑袋，手里攥着个小玉瓶。他一眼看见靠坐在床头的萧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自动掠过了床边的萧炎，不由分说地也挤到床边，凑近萧唐，“小唐！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头疼吗？”

他伸手摸了摸萧唐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松了口气。

“喏，这个给你，很好喝的，”他把玉瓶塞到萧唐手中，脸上是灿烂的笑。

握着微凉的玉瓶，萧唐目光落在池熠脸上——似乎瘦了一点，脸颊捏起来手感倒是没变，但总觉得和上一次见面时有些说不出的变化。

“小唐，别捏啦，再捏脸要变形了，会被紫妍笑死的。”

池熠抗议的含糊，眼底还带着笑。

“嗯，不捏，”萧唐点头，松开捏他脸颊的手。

看着又凑上来的人，萧炎目光向门口看去，不出意外站着一个白衣小女孩。

哪怕刚回归不到一天，从池熠这个大漏勺嘴里他知道内院不少事情，比如林修崖、柳擎、林焱等人在内院当起长老；韩枫逃回去后成立了“黑盟”搞事；磐门发展规模等等，其中自然有他和紫妍关系好。

对于这两个魔兽化形玩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戏码，他接受挺好。

“紫妍不进来？”他撑起身子笑着问。

紫妍索性也不站在门外，坐到床边问：“你没受伤怎么也躺着了？”

“累呗，唐唐关心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