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化

萧炎伸手捏了捏萧唐的脸颊——不再是孩童时那种软乎乎的触感，指腹下传来一种陌生的、介于温玉与流水间的微凉弹性。

他一时新奇，不自觉多捏两下，收回手时，才看见对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指痕。

萧炎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药老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不由笑出声，“捏都捏了，这会儿倒知道心虚了？”

“怕唐唐醒来生气……”萧炎小声嘀咕。

“小唐何时与你生过气？”药老虚影浮动，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那孩子性子静，待你又总是格外迁就。”

萧炎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萧唐沉静的睡颜上，心头忽然漫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他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声音低了下来：“老师……您说，是不是因为我没给够唐唐安全感，他才总是这么乖？”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回忆，语气里掺进些许迷茫。

“我以前……听过一种说法。说人之所以敢任性、敢发脾气，是因为心里清楚自己被爱着，被稳稳当当地接住。”

说及此处，他语气低沉下去，“那……从来不会生气的人，是不是反而更让人心疼？”

这话说得很轻，却沉甸甸地坠在昏暗的空间里，没有回音。

药老虚幻的身影微微凝滞，苍老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了然，飘近了些，手掌轻轻落在萧炎肩头。

手掌没有实质触感，却有一股沉稳的力量透过灵魂传递过来。

“傻小子……”药老的声音缓而沉，带着岁月磨洗过的温和，“人心的深浅，哪里是单凭‘发脾气’就能丈量的？有人烈火烹油，有人静水流深，区别不过是性子不同罢了。”

他看向瀚海乾坤罩，其中的青年双眸紧闭，无端升起乖巧感。

“小唐与你亲近，愿意依着你、随着你，这便是他选择表达‘信你’的方式。你若因此便断定他不安，反而看轻了这孩子自己的心意。”

萧炎怔怔地听着，目光没有离开萧唐的脸，那两道淡红的指痕还没消。

玉石般温润的皮肤，落上红竟这般惹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细碎的片段：魔兽山脉里静静陪伴的身影，云岚宗睥睨无双的眼神，学院里一同闲逛的笑意，还有被陨落心炎吞下后，展开的湛蓝光罩……唐唐从来不说，却一直都在。

紧扣住萧唐的手，第一感觉是瘦，握上去可以摸出骨头的形状。

“可是……”萧炎喉咙有些发紧，“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老师，我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他从来不提要求。”

药老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些许感慨的笑意，声音缓下来。

“这世间的情分，未必都要轰轰烈烈、索求得明明白白。你关心他，心疼他，将他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你以为他感觉不到么？”

他顿了顿，“至于安全感……那不是你单方面能给全的东西。”

这东西他也没确切感受过，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模糊去形容，“那是两个人、乃至一个家慢垒起来的，现在急什么？路还长着呢。”

“家……”萧炎低声重复了这个字，心口微微发热。

是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师、唐唐，还有那个在迦南学院等他回去的萧厉……这些毫无血缘却深深羁绊的人，早已成了他在这异世扎根的土壤。

就在此时，瀚海乾坤罩内那浓郁的能量光晕，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萧炎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老师！怎么回事？是不是唐唐出什么意外了？”

药老已经按上萧唐的脉门。

包裹着萧唐的蓝白能量，如同呼吸般轻轻涨落一次，他额间的三叉戟纹路亮起一层极淡的光晕，浓郁的生命气息扩散开。

“小唐伤势恢复的非常好，实力也有精进趋势，” 药老凝神感知片刻，声音里透出欣慰。

萧炎悬着的心稍稍回落，目光却依旧紧紧锁着那张脸。

他忽然往前凑了凑，贴着萧唐耳边，很轻、很认真地说：“唐唐，我……有点想听你说话了。”

即使是简短断续的字句，也好。

两人都自发掠过去的角落，美杜莎女王静静躺在地面上，头顶人影与蛇影不断纠缠，融合已过大半。

回到骨炎戒前药老特意看了一眼，确定最多一年时间，美杜莎女王便能与吞天蟒融合成功，彻底掌控这具身体。

对于美杜莎女王为什么跟着萧炎，他也是费解，什么为了融灵丹，他可不相信。

萧炎正式投入收服陨落心炎的进程中，药老在一旁盯着，又分出一部分灵魂力量，时刻注视着萧唐的情况。

地底恢复寂静，只有远处岩浆缓缓流淌的沉闷回响，和一蓝一青两道光彩。

想吸收陨落心炎，必须要先侵蚀掉它诞生的意识，这个过程不知过去多久，只是它最后一丝意识泯灭，萧炎用“焚决”将之吸收时，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

以至于最后，两种异火融合成的碧绿如翡翠的火焰跳动在指尖，萧炎还久久不能回神。

“这就……成功了？”

融合青莲地心火时搞得奄奄一息，这么顺利他还不习惯。

把新鲜出炉的火焰收回“纳灵”，萧炎穿过瀚海乾坤罩屏障，坐到萧唐身边，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不远处正在融合灵魂的美杜莎女王。

看着融合已经到尾声，萧炎并没有出声打扰，怕这喜怒无常的女人下杀手。

同样他也没出声打扰萧唐，就静静欣赏萧唐长大后的样子，指尖绕人家蓝色如丝绸般的长发。

蓦然，他动作一顿，清晰感受到，一股异样的邪火自“纳灵”中蔓延而出，转瞬间便传遍身体每一个角落。

“该死——原来是这种小问题。”

药老之前说过吸收异火有后遗症，他想了很多，万万没想到是这种。

萧炎低低骂了一声，体内斗气涌动，想要将邪火压制下去，但越是压制，反弹就越是激烈，几个回合下去，萧炎的眼睛逐渐被赤红占据。

他狠狠闭上眼睛，与身体本能做着抗争，直到一双温凉的手握住他的拳头，睁眼，是双掩饰不住担忧的眼睛。

“哥哥？”

盯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萧炎抬手，在萧唐疑惑的眼神中缓缓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