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将家族迁离乌坦城的计划,池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指节挤压间发出一连串清脆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萧家广场上,上百名精壮汉子手持利刃,沉默伫立。
连日来的憋屈与血仇在他们眼中凝成一股沉甸甸的凶煞之气,犹如被困牢笼、亟待撕咬猎物的受伤猛虎。
池熠看着萧炎缓步走来,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萧炎哥,你太慢了。”
他甚至不清楚要去对付谁,已经催促起萧炎。
对于这个脑子里除了战斗,挖不出其他东西的家伙,萧炎早已放弃纠正或解释的念头。
他拍了拍背后沉重的玄重尺,目光扫过广场上每一张紧绷而坚定的脸,随即,抬手一挥。
点点白光闪过,一个个洁白瓷瓶精准地悬浮在每位族人面前。
“这是……”
一名靠近前方的汉子下意识接住,拔开瓶塞,几颗圆润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丸滚入掌心。
“丹药?!”
“少族长,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是啊,如今家族艰难,这些资源该留给更重要的地方……”
萧炎抬手,压下了所有激动与推辞。
他的神情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声音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只是些普通的回气丹和止血散,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沉了些:“萧家如今不再是从前。”
“我既归来,”迎着洒下的阳光,他模仿起父亲的样子,抬起双臂,声音有力,“便不会再让族人空着手、流着血去拼命。”
池熠在一旁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插着话。
“萧炎哥说给你们就拿着呗,他炼这些跟玩儿似的,”他紫眸里闪着纯粹的不解,“推来推去,麻烦死了。”
萧炎看了池熠一眼,转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池熠说得没错,丹药之事,不必再议。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缓缓转身,面向广场之外,晨风卷起他黑色的衣角。
他的身影并不算特别高大,此刻却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足以焚尽一切仇敌的炽热。
“加列家族,奥巴家族,”萧炎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进寂静的广场,让所有族人的呼吸为之一窒,“所有残余势力——”
他略一停顿,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杀意:
“今日,彻底铲除。”
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粗重的呼吸声接连响起,握紧武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双双眼睛里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悲愤,终于彻底点燃,化作近乎沸腾的狂暴战意。
“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不知是谁嘶哑着嗓子吼出第一声,紧接着,怒吼如雷,滚滚冲天。
萧炎不再多言,玄重尺斜指地面,迈步向前。
身后,是上百名血液已彻底沸腾、只待以仇敌之血祭奠亡魂的萧家儿郎。
复仇的时刻,到了。
美杜莎女王倚靠在广场大柳树上,淡紫色眸子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指尖轻弹掌心的柳叶。
柳叶插入坚硬的石面,没带起一丝裂纹。
“这小子,顷刻间把一个人心涣散的家族整顿完毕。”
她那张妖艳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意,“能力可见一斑。”
———————
萧家大规模破坏后,如蒸汽般在乌坦城消失的无影无踪。
告别完萧家最后的人,萧炎带上池熠与美杜莎女王,踏上去往迦南学院的道路。
期间药老苏醒过来,检查完萧炎的身体,炼制颗丹药,加入了骨灵冷火,可以帮助他激发体内残留的药力。
这家伙,在自己沉睡后,机遇真不少。
“呃——!”
丹药下肚不过半分钟,萧炎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血管在皮肤下凸显、跳动,仿佛有岩浆流淌,头顶甚至蒸腾起缕缕带着药香的白气。
“呕吼,药老!萧炎哥熟了!红了!冒烟了!”
池熠原本在逗弄路边的野草,一回头看见萧炎这副模样,惊得紫眸瞪圆,大呼小叫地窜到药老虚影旁边,指着萧炎语无伦次。
池熠这一嗓子,差点让药老本就凝聚的魂体波动一下。
刚才还和药老对峙、高傲睥睨的美杜莎女王也是揉了揉耳朵。
“安静!”
她淡紫色眼眸含着怒气,扫过池熠的目光,极为不悦。
“药老!”池熠赏了她个眼神,如果不是碰不到药老,都把药老扛走了。
“你快看看萧炎哥呀,他这个样子,烫到小唐怎么办?”
“不会的,心放回肚子里吧。”
药老揉了揉他脑袋,按上萧炎脉门,眉头皱起来。
一个三纹青灵丹也不至于淤积如此多能量,这小家伙难不成还吃了什么?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萧炎周身,最终定格在他脖颈——
青莲地心火莲台化成的吊坠,此刻正微微发烫,散发出朦胧的青色光晕,仿佛与萧炎体内狂暴的药力产生了某种共鸣。
药老记得,当初萧唐被莫名其妙的天雷劈的奄奄一息,正是这莲台主动变换,将其包裹其中。
电光石火间,药老做出决断。
他指尖森白火焰一闪,在萧炎食指指腹划开一道细小口子。
“引!”
伴随着药老一声低喝,一股混杂着磅礴精纯药力与些许灼热气血的洪流,自萧炎指尖伤口处被强行引导而出。
这股能量赤红中泛着金光,散发着相当灼热的气息。
这股能量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投向萧炎胸前的青莲莲台吊坠。
“嗡……”
莲台发出低沉的轻鸣,表面光华流转,如同久旱逢甘霖,将那赤金色药力尽数吸纳。
莲瓣似乎更显莹润,一丝愈发深邃的青色光芒在内里隐隐流转,随即缓缓平复,恢复成原本古朴的模样。
随着多余药力被导出,萧炎体内奔腾的能量逐渐趋于平缓,赤红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粗重滚烫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悠长。
摸了摸他的脸,确认恢复正常,池熠才松了口气。
“小唐本来就怕热,烫着了怎么办。”
对着莲台吊坠小心放出斗气,若有似无的水系能量翻涌,池熠呢喃着。
药老虚影略显淡薄几分,但看着萧炎逐渐平稳的气息,以及那吸收了药力后更显灵韵的莲台吊坠,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奇怪,这道联系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竟没有发觉。”
发现莲台的变化后,药老对萧炎仔细检查了一番,在灵魂最深处,发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纹路,蓝金色与赤红色交织。
看不出是什么,气息也完全无害,甚至有反哺效果。
他叹气,“不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