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孔嬷嬷还是像原剧那样罚她们抄写五十遍香约,谁都没幸免于难,黄昏时分又叫盛紘、王若弗和林噙霜来。
盛昭兰知道,这是在教盛紘要一碗水端平,也是防止有人回去向父亲给月兰上眼药。看见父母和孔嬷嬷都走进来入座,五姐妹都站起来。

嬷嬷有话请说。

想必在来的路上,已经有嘴快的,把今天下午争吵之事告知了三位。虽是闺阁小事,可姑娘们都大了,有些是非却得辩上一辩。需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错不罚终究酿成大错。
随后,孔嬷嬷便请了女使将下午争吵之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自然也包括每个姑娘都说了什么,一字未多也一字未少,盛紘越听越怒。

几个孽障,做出如此丢脸之事,都跪下!
五位姑娘出来,刚要跪下,孔嬷嬷就差人给她们垫上蒲团,她们便都跪在自己面前的蒲团上。昭兰腹诽道,孔嬷嬷果然是高,提前备好蒲团,这样不罚都不行了。
不对,一会儿自己也是要受罚的,为什么又那么期待?

你们几个呀,不知礼数,胡言乱语,与那些粗俗的村姑何异啊?还有什么脸面做我盛家后人?还好都是姑娘家,若是儿子,将来难免要争家产的,岂不即刻便是兄弟阋墙之祸啊?不动家法,不足以惩戒!

大人也不必动气,一味处罚也不好,得要让她们明白,自己是哪里错了。我身为几个姐儿的教养嬷嬷,托大些说,也算半个师傅,不如让我来问问她们。
孔嬷嬷平和地对盛紘说道,这才平息了盛紘一半的怒气。

嬷嬷的涵养学问都是一流的,便是宫中的贵人您也是问得训得,何况这几个孽障,嬷嬷但问无妨。

你们可知错了?
孔嬷嬷看向一字排开跪着的五个姑娘,墨兰、如兰和明兰都说自己知错了,月兰默默不语,在沉思是不是刚才的处理方式不太妥,如果不妥自己又该怎么处理?
只有昭兰说:
我不知道。


八姑娘为何不知?
回嬷嬷话,因为昭儿没参与。


所以八姑娘选择了隔岸观火,将来手足有事,也置身事外吗?
这……

昭兰低下头,如果是这个错,那她确实没话可说,因为当时没想着要劝架,纯粹看热闹了。但是自己劝也劝不住嘛!一个像火山爆发,一个像洪水淹城,自己又没月兰那两下子。
昭兰知错,不该袖手旁观。

孔嬷嬷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月兰。

七姑娘倒是主持了一手好公道,止住一场争吵,又让你两个姐姐认识到错误。因此,你是否觉得控制住这个局面便是你的功劳?

不是,月兰知道今天的局面并非一日造成,我说的这一通或许治标不治本,当时月兰只想着让两位姐姐别再吵架让人听去,至于其他的便没再想。

这便是考虑不周了,虽换得一时的平静,但往后再起矛盾,七姑娘又当如何?说教起两位姐姐哪一边都未偏私,倒也公允,不过七姑娘可否考虑到要堵住在场女使丫鬟的口,只有她们不外传才算是保住了脸面?日后若有人有心向旁人提起,多一字与少一字都会与原本意思大相径庭,若真有事实被歪曲,七姑娘可考虑过该如何为自己分说?
孔嬷嬷一番问话问得盛月兰哑口无言,这些东西她确实没考虑到,只觉得只要大家先不吵了就好。

……确是月兰考虑不周。

七姑娘,你有胆识,有规矩,有盘算,有公允,也有些许把控局面的本领,但唯独欠缺周全。日后做了人家媳妇,有的是需要应对的人与事,东边的公婆,西边的妯娌,北边的叔伯兄弟,南边的管事婆,一边不周全便全是你的错,此乃大忌。

谢嬷嬷指点,月兰定会牢牢记下。
盛紘和王若弗听了也觉得孔嬷嬷说的是贴心话,着实是为了月兰好,便点点头,这个女儿平时也算让他们省心。

四姑娘,五姑娘,你们都说你们知错了,那么方才七姑娘指出的,你们可认?

墨儿知错,墨儿不该只顾着自己出头,不顾其他姐妹也要学本领。更不该张口闭口要死要活,不顾爹爹小娘的养育之恩。
见孔嬷嬷已经收服了原本没什么问题的七妹妹和八妹妹,墨兰便明白她是个厉害角色,也学得乖了,收起平时哭哭啼啼的做派,老老实实认错。

四姑娘既知道错,也听老身一句劝,聪明反被聪明误,日后莫要再仗着几分聪明,把别人都当糊涂。纵算不论长幼嫡庶,可也得分一分轻重缓急。

是,墨儿知道了。
眼看着孔嬷嬷的目光又要移向自己,如兰也赶紧服软认错。

我也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五姑娘,原本姐妹拌嘴是常有的事情,你却火上浇油,虽说年纪小,却也不该口无遮拦。祸从口出,你的脾气必须改一改,否则将来会惹大祸的。照我说,你当比姐妹们罚的更重些才是。

是……
如兰缩着脑袋,不敢再叫屈。看着女儿们一个一个地服软认错,盛紘的怒气也得以缓解。孔嬷嬷转过身,对着盛紘温言道:

适才大人说我与老太太是故交,今儿我也厚着脸皮多说两句。儿女众多的人家,父母最要一碗水端平,方能家宅安宁。虽说姐妹之间要互相谦让,可也得是这个让,或那个让,总不能让一头让。否则日子久了,父女姊妹之间难免生出些嫌隙,盛大人,您说是不是?

嬷嬷说得是。
孔嬷嬷点点头,目光又停在了明兰身上。

六姑娘,你定觉得自己今天并没有错,不该受牵连,是不是?
明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我今日告诉你一个道理,一家子的兄弟姐妹,同气连枝,共荣共损。日后你若荣耀了,全家都荣耀,你若丢了人,全家都丢了人,没一个跑的。今日你虽没有错,但是你的姐姐妹妹都错了,你没错也错。待会儿我要一同罚你,你可服气?

嬷嬷,明儿到底是没做错什么,不如训斥几句就算了,她平日是最听话懂事的,日后一定会牢记。
盛紘倒是怜惜明兰,忍不住为她求情,但嬷嬷没有让步。

不成,若今日单饶了她,岂不是助长了哥儿姐儿置身事外的风气,他日若手足有事,他们都隔岸观火了,如何办?非罚不可!

罚,罚……

今日明兰这顿板子,就是让几个姐儿都知道,什么叫做一家人!

嬷嬷说得是,我该打。
明兰对此没有怨言,果断应下,如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看见有人上赶着挨打的。

你们姐妹平日里争吵,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吵大闹,与那缺吃少穿的小家子里头争果吃争衣服穿的有什么两样?须知一个家族想要繁盛,必得兄弟姐妹齐心协力才是,许多大家族往往都是从里头败起来的,望姑娘们深鉴。
孔嬷嬷说完一通,见几个姑娘都不语,就当她们都已记在心里了。

今日便罚你们每人十下手板。
无视掉姐妹几个的忐忑不安,她示意端着戒尺的女使上前去,却听林噙霜一道娇柔的声音。

嬷嬷且慢。
林噙霜站起向孔嬷嬷福了福身,只见她目光中含着泪,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歉然道:

嬷嬷勿怪,这里原本没有我说话的地方,可我心中愧疚,有话不吐不快,万望见谅。今日之事,说到底都是墨儿不懂事而引出来的,说起来她才是因头,尤其六姑娘,身子骨弱就被拖累挨打,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不如六姑娘的那十下板就让墨儿替了吧!

林小娘此话差矣,我将姑娘们一齐罚了,原就是为了弥补姊妹情分,今日她们一同挨了打,日后便能揭过重来,若是厚此薄彼,岂非更生嫌隙?林小娘用心很好,但欠些道统了。

孔嬷嬷说的是,是妾身无知了,可今日累的几个姐儿都挨了罚,妾身着实过意不去。都是妾身没有教好墨儿,不如连我一起罚了,也算略略补过。
林噙霜跪下,紧握着帕子,一脸愧疚,娇弱的模样堪比林黛玉。可她在孔嬷嬷面前,就像是倔强青铜遇上最强王者,什么伎俩都被看穿了。

看来林小娘是得好好规矩了,越说越不得体!小娘说因自己没教好墨姐儿是以当罚,那如姐儿和月姐儿是大娘子教养的,明姐儿和昭姐儿更是老太太身边的,莫非林小娘的意思是,要连大娘子和老太太一起罚了?至于我这个教养嬷嬷更是难辞其咎,你可是这个意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小娘,我也要说你一句,人贵在自知,你今日却有两不知。你晓得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在与大人和娘子谈话的时候,你这般贸贸然的插嘴应当不应当。好在我与老太太有故交,若是换了旁人,岂不让外头笑盛府没规矩?
孔嬷嬷一针见血,真真令盛紘听了瞪向林小娘,王若弗听了扬眉吐气。

第二,你一再知错犯错。你先说自己是不该开口,可你偏又开了口。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无知,既知自己无知,为何还随意插嘴姑娘们的教养之事?你是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犯了,这岂非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莫非是仗着养了哥儿姐儿,自认高出众人一筹不成?

我和大娘子还有嬷嬷在这里,焉有你说话的份!把孩子养成这样,还有脸自说自话,快退下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林小娘被呵斥,只好灰溜溜地退下。

今日罚你们每人十下手板,回去把那五十遍香约抄好,明日谁没抄完,便不用来见我了!今日受罚之事不可外传,要保全姑娘们的名声。
孔嬷嬷起身环顾四周,警示着屋中女使,又叫拿着戒尺的女使站到五位姑娘面前。明兰、月兰和昭兰都自觉伸出手,墨兰和如兰可怜兮兮地望着戒尺,也只好伸出手。

罚!
一声令下,板子击打在手掌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痛得墨兰又嚎起来,如兰流着泪憋住哭声,明兰只是小声抽气。
月兰觉得今日能听孔嬷嬷那么多教诲,便是挨打也值了。而昭兰看够了戏,便觉得这十板子也没什么。
嘶,就是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