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回屋后,昭兰翻出孔嬷嬷吩咐读的《茶经》,明日孔嬷嬷要问话的。
虽然她和明兰要守拙,不抢墨兰和如兰的风头,但不回话不代表不学,读一读还是有好处的。她沉浸在《茶经》的文字世界里,细细地品读着古人的风雅与手艺。
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个学霸,偷偷用功的那种,若是搞个内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其他人卷死。

姑娘都看了一下午了,不如歇歇眼睛,等下再看?
也好,眼睛确实有些累,丹橘,我们去看看姐姐。


是,姑娘。
昭兰放下书,就带着丹橘去了明兰的房间。明兰在为余嫣然裱绣,小桃在一旁伺候着。
姐姐!


昭儿来了?来,坐。
小桃为昭兰添了把椅子,昭兰坐到明兰身旁,跟姐姐说话。
看了会儿书,出来歇歇眼睛。


姑娘,这要是再不看茶经的话,明日可来不及回孔嬷嬷话了。

早就读过了……
明兰的回答心不在焉,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地用小刀在画框上刮着。

我怎么记得姑娘刚才还说没读过?

四姐姐和五姐姐哪个是好相与的,她们都没读过,就我读过,何必呢?
姐姐说得也有道理,不过妹妹觉得,隐藏实力未必就等于真的不读。私下里读了,对外也可以说没读,就像祖母教我们的马球一样,对外瞒个干干净净。

明兰闻言,轻笑着抬手戳了戳昭兰脑门,笑骂道:

你呀,这时候心眼又多了~
嘻嘻!不过我还真没想到,过去祖母在教我们马球时,七姐姐也跑来跟着学,她竟然一个字都没说出去,自觉地为我们保密。


七妹妹那才是暗中蓄力,厚积待发。若是她不想让四姐姐和五姐姐知道自己的事,必然也不会把我们说出去。
昭兰闻言点点头,姐姐和她想得差不多一样,又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怪不得祖母向大娘子说七姐姐盘算不及大姐姐,却直接说五姐姐不能盘算,原来七姐姐的盘算在这里!

明兰拍了拍昭兰的肩膀,一脸警惕,昭兰嘴上又没把门了。幸好房间里只有她们姐妹和小桃,连丹橘都出去取信了,不然被人听去就又是大麻烦。

昭儿慎言,长辈们之间的谈话,岂是我们小辈能议论揣测的?对了,今日在课前,你和七妹妹在窃窃私语什么?
妹妹不过是调侃,原先是四姐姐坐在最中间,结果被孔嬷嬷一管,坐在中间的反倒是原先坐在后面边上的七姐姐了。


你这样也太莽撞了,幸好是七妹妹,若是五姐姐,你跟她这么说,她又要生事。
那确实是,所以我只跟七姐姐这么说啊~


你呀!
看姐姐无奈摇头,昭兰掩嘴轻笑着,小桃给两位姑娘端来了水让她们润润喉咙。

我明白了,两位姑娘每日都是最后一个到学堂,也是为了守拙吗?
那是姐姐真爬起不来。

话音落下,姐妹俩就都笑了,这时丹橘拿着信回来,把信交给明兰。

这是二门上小厮递进来的信。
明兰把信拆开,看了看便面露喜色,连忙向昭兰和小桃招手。
怎么了姐姐?


姨妈要来京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早就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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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嬷嬷每节课教的内容也不全一样,昨儿个教行礼问答,今儿个教点茶,明儿个就教做香插花,就这样悠悠过了十数日。
每节课后,盛月兰都会按照孔嬷嬷教的练习,而被逼着练的盛如兰就生无可恋地坐在一旁。

月兰,我还真是搞不懂了,这么难学的东西,你也搞不好,还为难自己做什么?
就是因为搞不好才要多练练,争取弄出体统来,而且嫁去忠勤伯爵府的大姐姐就是因为这些做不好,才被婆家人取笑。这些虽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弄得好与不好又是另一种说法,我要引以为鉴……

如兰听了却不认同,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趴在桌上。

说得就跟谁都能像大姐姐一样嫁到伯爵府似的,你不会是看上永昌伯爵府的公子了吧,那天在前厅你偷看了那么久。
月兰原本想抵赖掉,然而一想到梁晓那张脸,她就不禁红了双颊,一直到耳根。

不会是真的吧?那你应该去学打马球啊!
我不是,我才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是脸红那天在客人面前太丢脸了。


那还不是因为墨兰那个小贱人作怪,孔嬷嬷的课上她也是霸着时间,不让我们别人向嬷嬷请教!说到底,孔嬷嬷是祖母请来给我们和明兰昭兰上课的,墨兰就是个硬塞进来的,还那么猖狂!
如兰提起墨兰就生气,骂她时也不顾边上谁人在场。
好了姐姐,这种话不能再说了,若是被父亲听见,又要罚我们了。

月兰轻声劝着,却见如兰轻哼一声歪过头枕着胳膊,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无奈摇摇头,只好自己练习,按照步骤忙活一阵子后,碗中的茶出色了,面上浮着汤花。再继续轻轻搅拌,盏是咬起来了,却因为自己的手法和力度掌握还不娴熟,效果并不是很好。
如兰倒是睡得很香,一直到王大娘子进屋都没发觉。
母亲?


月儿,点茶学得怎么样了?
盏是可以咬起来,但效果却不太好,也弄不出茶山水。


稍后你再做一次,我看看你是哪一步做得不妥。
是……

说着王若弗佯装咳嗽两声,月兰也明白母亲的意思,连忙轻轻推了推如兰的胳膊。如兰被叫醒,看见母亲来了连忙起身,却不慎碰掉月兰做的不成功的茶,屋中女使连忙去收拾。

姑娘当心,仔细烫着!

亏没有把你盛维大伯伯送的十二件大玉川先生拿出来用。

母亲您来了,母亲能不能跟孔嬷嬷说一声,以后别再让我上她的课了?

为什么不上?

太难了,这行礼问答到还容易些,可是这点茶实在难学!别说茶山水,就是咬盏也咬不起来,昨日使劲大了,打翻了茶瓶,还弄脏了衣服。

茶都做不好,还有脸说难?
大娘子没好气地在圆凳上坐下,实在头疼这个贪睡不好学的女儿。她拿了茶碗,放入碾好的茶叶,女使已经备好又一壶沸水在旁侍候着。

看着。
是,母亲。

女使开始往碗里分次注水,王若弗开始点汤击拂,月兰坐在一旁全神贯注看着。

母亲!我和那三个庶出的可不一样,她们讨好卖乖那才有一席之地。我和月兰是正室嫡出身的,不管嫁到谁家,高看我们都是应该的!

以后不许说什么庶出不庶出的,你忘了你父亲了?

母亲,你瞧着大姐姐在婆家那样,我觉得吧,嫁到高门显户之家也没什么意思,总不过就是受气。还不如嫁到普通人家,即便是做官,最好官阶也没有爹爹大。这样呢,女儿腰杆子硬,好拿捏啊!

没出息,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舅舅家世代簪缨,那是多大的气派,你却那么没出息,对得起这么多年我为你们兄妹的辛苦筹划吗?
听着母亲教训如兰,月兰注意到茶碗中汤色与汤花色泽鲜白,汤花久久地紧咬着茶盏,汤面又出现水痕。如兰倒是打了个哈欠,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坚持自己的观点。

筹划得再好,那日子过得不舒心不痛快,犯得上吗?

那你不要你的元若哥哥了?你图清闲,林栖阁的可就捡了便宜了。
是呀,姐姐,日子过得舒心不舒心,其实不在于高嫁还是低嫁。但无论如何,技多不压身,勤学苦练尽量让自己变得无可挑剔才是真的。

月兰帮母亲劝说着姐姐,如兰不说话,旁边伺候的刘妈妈也帮腔了。

要是姑娘找个小户人家嫁了,那边却嫁入豪门大户,日后旁人议论起来,可不会说是咱们姑娘看得明白通透。只会说呀,咱这嫡出的姑娘没出息,还比不过那庶出的贱婢有本事。

谁说我没出息啊,那丫头除了惺惺作态还会什么啊?

就是,这么多年,你父亲始终偏爱偏疼林栖阁那对贱人!就为这个,如儿,月儿,你们都不能输给墨兰,就跟着孔嬷嬷学规矩、学本事。将来挑个高高的门第嫁了,再封个诰命,好为你们母亲一雪前耻。
王若弗说罢,将做好的茶给两个女儿看。

看,这不是也不是很难吗?你们再做一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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