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第十四章

寒室。

蓝曦臣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魏公子一路心急而来，怕是还未来得及喝口水吧。”

魏无羡却是没有心思喝，他本不欲打探蓝忘机的家事，但又实在想多了解蓝忘机一些，便硬着头皮问，“蓝宗主，可否请问一下……青蘅君的事？”

蓝曦臣举杯的手顿了顿，他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守在母亲房门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那时起他便知道，忘机对待感情，必然如父亲一样执拗又强硬。

“我和忘机的母亲……曾杀害了父亲的一位恩师，二人的关系因此饱受争议。即便父亲仍旧坚持娶了母亲，但他们心中始终有一道过不去的坎，母亲被幽禁在龙胆小筑中，忘机每个月只能与她相见一次。母亲去世时忘机只有六岁，他那时不懂何为‘故去’，即便我百般劝说，仍守在母亲的门前，等着要与她见上一面。”

魏无羡不禁动容，“蓝湛还真是……”

蓝曦臣笑了笑，“所以他说他心悦你，想要守护你之时，族中长辈都以为他被下了降头，只有我知道，他不会用感情开玩笑，他是真的很喜欢你，魏公子。”

魏无羡再一次感觉到了这份爱意的沉重和诚挚。

他喜欢自己，不仅是所谓的在乎自己、会因为自己撩拨姑娘而吃醋，而是他会千里迢迢从云深不知处赶到云梦，只为了陪自己一同坠入生死未知的乱葬岗，是他明知道会被何等责难，仍旧选择将守护自己的决心和盘托出。

这样的爱意，让魏无羡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尚未修炼出十几年后的厚脸皮，想着既然蓝湛已经付出了这么多，自己就不该再犹豫，而是应该赶快回应蓝湛，而是不可避免的摇摆和纠结起来。

“但……蓝湛怎么会喜欢我呢？我以为你们蓝家人，都会喜欢那种温婉大方的姑娘。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魏公子不必如此，其实从前你来云深不知处求学时，我便能看出忘机对你的不同。”

魏无羡疑惑的问，“……有吗？他明明对我凶神恶煞的啊，蓝宗主怕不是在安慰我吧？”

蓝曦臣便解释道，“并非如此。忘机生性冷淡，即便旁人出言不逊，他也只会不予理睬或者冷淡解决，断然不会那般……魏公子虽然性格与他截然不同，但你们心中的道义，却是殊途同归的。”

魏无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倒的确如此，这也是我敬佩他的一点。”

蓝曦臣继续道，“魏公子你不必有太大压力，这也不是忘机想看到的，我想，他只是希望你从心而已，哪怕不得不修这鬼道，也一定要坚守本心，切莫被仇恨蒙蔽，迷失心智。”

魏无羡郑重的点了点头。

走出寒室的时候，他心头终于轻快了些，如今再看这云深不知处，便不再是拘束他的学堂，而是蓝忘机生活了许多年的家。

其实不管是师姐还是蓝宗主，都是打从心底希望他和蓝忘机能够幸福开心的，若是因为流言蜚语而轻言放弃，又怎会是他魏无羡的性格。

魏无羡勾唇一笑，快步走回了静室。

蓝忘机醒过来的时候，魏无羡正四仰八叉的睡在旁边。但他好歹顾及到了蓝忘机身上的伤势，没有将胳膊腿儿扔在人家身上。

甚至在蓝忘机起身的时候，十分艰难的睁了眼睛，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唔……你醒啦？等一下我去帮你拿早饭……”

他迷迷糊糊的要下床，却险些跌下去。

蓝忘机抱住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

“那怎么行！”魏无羡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终于清醒了大半，“你是病号，要好好在床上歇着。”

蓝忘机细细的端详着他。

昨日魏无羡尚且面色迟疑挣扎，今日见他，则仿佛开朗了许多，有了从前肆意潇洒的样子。他试探的问道，“昨日你与兄长……？”

魏无羡随手转着笛子，翘起了二郎腿，“蓝宗主当真是睿智又温和，说起来我倒有些羡慕你能有个这么好的哥哥，不像江澄那小子，没大没小的从来没把我当做师兄。”

蓝忘机点着头道，“兄长的确睿智。”

魏无羡见他一脸认真的夸赞着自家哥哥，心里觉得好笑，手上也痒的很，一把勾住蓝忘机的下巴，摩挲了两下，“那我呢？我怎样？”

蓝忘机早已不是十余年前青涩的蓝忘机，他与魏无羡做过深入的交流，又怎会被他这样一个动作撩拨到。

蓝忘机的神色比方才还要严肃正经，“你很好。”

他没被撩拨到，反倒是魏无羡手上心中皆是一抖，暗道蓝湛原来也这么会撩人的吗？“那，我好在哪里了啊？”

蓝忘机沉吟片刻，魏无羡便锲而不舍的捏住他的下巴，“你怎么不说了？是不是我优点太多，你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个了？”

蓝忘机从善如流道，“的确如此。”

魏无羡：……

嗨呀他竟然撩不过蓝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