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魂飞魄散噩梦劫

“大舅舅”金凌早没有了什么宗主的样子，哭得似个泪人儿：“大舅舅，是我，是我伤你那次，你才会这么疼，是不是？我真该死！对不起，对不起………”

“魏….前辈”到底震慑于蓝忘机这个师父的威严，蓝思追还是中途改口，叫了前辈，那一声，带着哭腔，却因为太过心疼，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悲悲切切喊了一声，就沉默了…..含着眼泪，看着魏无羡。

而就在这个刹那，让他突然觉得无比恐怖的是，眼前，魏无羡痛不欲生的样子，那么熟悉，是的，他、记、起、来、了：

那时候，他听着外头喊杀震天，他被婆婆藏到最里边的山洞夹缝里，嘱咐他死也不要出来，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却能听到如炼狱般的惨叫，和兵刃相碰撞的刺耳的声音，还会看到，不停喷溅出来，溅到他眼前的鲜血……

他吓得瘫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然后他就听到那个平日最爱笑，也最爱逗他、哄他开心的魏哥哥，一声接一声地惨叫，他，看到，他的衣服寸寸炸裂开来，他看到他，披头散发，再然后，他整个人燃烧起来，瞬间化作一缕烟，消失在阿苑眼前，这个过于诡异恐怖的场景，阿苑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直接晕过去。直到，蓝忘机拖着身受重伤后又遭戒鞭刑罚的残躯，一寸一寸地寻找，才发现一息尚存的他。

那时候的阿苑，一直高烧不退，大约烧了十几天，才算是在有蓝启仁的介入下，与蓝氏兄弟二人一同的救治，得以让这个孩子，阿苑，才捡回一条命，却完全忘了前尘。整日哭哭啼啼，只会抱着蓝忘机的大腿，不停喊“爹”。

蓝曦臣和蓝忘机也曾讨论过此事，结果是兄弟二人一致同意：干脆放弃了恢复他的记忆。何必呢，那时候，阿苑不可能有任何美好的记忆，忘了，就是最好的安排了。蓝忘机有没有自私的想法，想问阿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当然有，那个想法，让他执著到发疯，其实那次喝醉，就是那次与兄长的讨论，兄长说“忘机，你冷静一点儿，魏公子，我们慢慢找，可是阿苑这么小，你唤醒他的记忆，你真的，忍心，让阿苑，回忆那么可怕的情形吗？啊？”

“我知道啊，我知道啊，可是我试过问灵的，魏婴没有回应啊，他总要，总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他如果真的死了，我问问阿苑，他的，遗体，在哪儿，在哪儿啊？我想埋葬他，祭拜他，有个念想，也不行吗，兄长？”

但是迫使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回忆那么可怕的事情，那不就违背了魏无羡拼着命也想保护的温氏老幼的本心了吗？

这样的道理，其实，又何用蓝曦臣讲呢？

于是那晚，蓝忘机就喝了天子笑，醉了之后，一直在哭，一直在试图找跟魏无羡有关的东西，直到找到那个烙铁，才在烙铁烙到自己身体上的刹那，疼得笑出来，开始还有门人一起帮蓝忘机找东西，蓝忘机的醉，行为也很“正常”，直到看到他把烙铁往身上烙，还笑出来，蓝曦臣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遣开众人，关上库房的门，独自照顾这一杯倒的，又哭又笑的，伤心欲绝的、可怜的弟弟。

原来当时，是那样的情形，思追怔怔站着，眼泪不停往下流，他害怕极了，却不敢说，就那么傻傻站着…….

听到金凌和思追不知何时冲进来，魏无羡本来一直在止不住地掉眼泪，抓住蓝忘机说：“疼，我好疼，蓝湛，我受不了了…..”这时硬生生收起眼泪，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微弱，还要装得很轻松的样子：“你这傻小子，跟你…..没关系…..宋道长很厉害的…..你…..”然后拿眼睛可怜巴巴看着蓝忘机，那意思是：“让他们出去，让小辈儿看着我这德行，太丢人了…..”

“金凌”蓝忘机看着都没有外人，也就不再叫他宗主：“你跟思追，到门口候着吧，我与兄长和宋道长，商议一下，一步怎么做，你们，随时待命吧。”

“那好吧，家里什么都有，需要什么，蓝仙督，您就吩咐就是。”金凌抹了一把眼泪，拉起呆呆的蓝思追出去，到门外等。这些，当然是温宁告诉他们的。

“那我小舅舅，还好么，我去看看他。”

“他还行，一直在睡。你们这里等着安排吧，你小舅舅那边，我派人盯着呢。”自然是有大将风范处理大事的，庄晓盈。

“蓝湛，你真好。”魏无羡示意蓝忘机握着他的手，说“我本来，还有一个礼物给你，万一…..”

听着魏无羡说的话，一直像在交代后事，蓝忘机就求他：“魏婴，现在，我们不说这个，我们有办法了，你母亲的手稿取回来了，很快就好了，礼物，一个，不够的，你以后，要一直想着给我什么礼物的…..”

“我藏到了你平日看的书下边的格子里，快完成了，我把我之前学的曲子，都写到里边，做了不同改动调整，可以有不同的功效，回头你与大哥哥一起，再验证一下，就可以教景仪他们了，这套教材，思追功不可没的，你别忘了，好好夸夸他…..”

确实就是遗言的样子。蓝忘机一边感动，一边恐惧，他搂紧怀里的人，说：“魏婴，不够的，你还有很多东西，都要教我的，你答应我好好的……….慢慢教我，我很多东西都不知道，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

蓝启仁并没有摆老前辈的架子，而是亲自御剑赶到兰陵金氏，径直让金氏门人把他引到蓝忘机的客房。

见到惊动了叔父，蓝氏兄弟连忙施礼，周围的小辈也都跟着施礼。蓝老先生驾临，礼数总要周全。

蓝启仁倒是没有往日那样在乎繁文冗节，本着救人要紧的原则，并未与众人寒暄，而是上前先给魏无羡把脉，然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说：“亲人度气和取回阴虎符，要同时进行。”

“为何？”

“因为，魏婴的情况，等不到阴虎符……”

“叔父是说，他…..时间不多….了…….？”蓝忘机再次被推进恐惧的深渊里。

“亲人，童子，纯原……”蓝曦臣念叨一下，童子，纯原功力，好说，但是，至亲，无论是魏无羡还是莫玄羽，都没有有血缘的亲人在了啊……

“先请蓝仙督安排去取阴虎符的人，抓紧时间，总要先做一个能做和知道怎么做的。”又是庄晓盈。

魏无羡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蓝忘机想携魏无羡同行到云萍的方案，就不成立。所以蓝忘机这个当时制住棺材中二人的最重要成员，就不能到场。快速商议一番，去取阴虎符的人是：蓝启仁、蓝曦臣、蓝思追、宋子琛、江晚吟。

慢着，江晚吟？至亲，血亲…..？

“蓝老前辈”温宁这时候特别小心翼翼开口，毕竟，思追说过，为了与他一起夜猎，蓝氏子弟还要罚抄家规，这时候，自己突然开口，后果，但是为了救魏公子，也豁出去了：“我想，您看，臧色散人前辈说的血亲，共同拥有同一个金丹，是不是，可以一试？去云萍，带我一起吧…..”

蓝启仁还是忍不住吹了一下胡子，想教训人，却又觉得，总不忍让舒烨的孩子，也是自己这个好侄子的心头肉就这么化成青烟散去啊，于是忍住他那往日会吐沫横飞的长篇训导，叹气，说：“行吧，还是救人要紧，你们俩，回去，再罚，还有你”指着蓝思追。

临行前，蓝曦臣把魏无羡和江晚吟头顶的银针都起出来，江晚吟立刻醒来，魏无羡没有这些针助眠镇痛，整个人更加不好，平日里不停说说说的嘴，再也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一两声轻轻地呻吟……

“无妨，还有我在他胸口的针。”宋道长写给蓝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