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其实没什么印象,因为跟家人劫后余生的久别重逢,让一直不苟言笑的蓝忘机也十分高兴,竟然对蓝景仪背后骂温氏是温狗这样触犯家规的事情,也没有责罚,而是淡淡说:“这样说,不怕脏了自己的嘴。”就不再说别的,他那晚,跟着叔父和兄长,一边商议如何联系江湖中人,讨伐温氏,一边安排人手去召回散落在外的蓝氏子弟,回来重建云深不知处。因为看到家人无恙,蓝忘机开心得说了很多话,甚至口不择言说出:“屠戮玄武的时候,都是魏婴,护着我”这样很不雅正的话,让蓝启仁侧目半天。那时,蓝曦臣拦着要责骂人的叔父,说“忘机到底也是少年心性,与同为少年英雄的魏公子,合力斩杀妖兽,偶尔一次意气风发,叔父也该替忘机高兴的。”
是,整晚,都是其乐融融的蓝氏族人重聚的氛围,蓝忘机至今回忆起来,心中都是暖的,他当然,无暇记起,那当日的其乐融融,是谁给他们创造的。
“是啊”蓝忘机问:“那晚,金光瑶为何不与我们一起啊,我们也该好好感谢他的大恩大德啊。”
蓝曦臣接着说:
迎接你的晚宴之前,阿瑶来跟我商定菜式,他细心地记得你喜欢什么汤什么菜,让厨房去准备,还特意求他心仪的姑娘秦素姑娘做了以前母亲给我们做的桂花饼带过来,给你尝尝,然后他跟我,告辞,他说:“蓝公子,孟瑶,如今要去投奔兰陵金氏了,以后,我就改名字,叫金光瑶了,我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我一直,觉得金光善,有问题,或者,下一个温若寒,就是他,所以,我打算,到他身边,伺机而动。”
“那怎么行,上次,他把你,从金陵台上….”蓝曦臣急道,不仅担心他此去会受辱,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那酸楚,就是,就是,不舍….
蓝忘机默默听着,是啊,不舍,那种对心上人“舍不得”的感觉,他又如何,不懂呢?
“阿瑶,我去跟叔父讲,你,就,就,拜在我们蓝氏门下,从此,不会有人看不起你,谁再说那些污言秽语,让他们找我说。”
“那….”孟瑶说:“有您这句话,我可以,可以叫您一声,兄长么?”
“我就是你兄长,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兄长,阿瑶”听着自己这么自然而然地改口从“孟公子&您”到“阿瑶&你”,蓝曦臣自己也是一惊,随即道:“阿瑶,你真的不必如此,你在我这里,我护你周全,便是。”
“兄长”孟瑶也有些激动:“孟瑶可以得到姑苏蓝氏公子如此信任,更要去金光善那里,随时打探他动向,随时告知兄长,我….”孟瑶有点儿嗫嚅,但是还是接着说“我...很想,喊你一声,大哥哥,可使得么?”
蓝曦臣浑身一震,这样亲昵的称呼,自己的亲弟弟蓝忘机都未曾用过,眼前这个容颜绝世,眼光清明而笃定,却又显得那么坚毅刚正的阿瑶,居然这样喊自己:“你….”
“大哥哥? 你终究还是也跟他们一样,嫌弃我?”孟瑶颤声问,声音小得几乎微不可闻。
“阿瑶,你误会了,你若喜欢,你就这样叫,阿瑶,但是你去金光善那里的事情,我们,可否,从长计议?”
“那好,大哥哥,以后,只有你我,我就叫你大哥哥,为了掩人耳目,让我能在金光善身边得到信任,在人前,我还是会称您,蓝公子,蓝宗主,好不好呀?”最后那句好不好呀,说得不仅亲热,也温暖,还有很多的柔情....
蓝曦臣不假思索:“好,阿瑶,你说好,就好,你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他容不下你,随时回来,还有”蓝曦臣从腰间拿出一块温润无暇的白玉,说:“我与忘机重建云深,这块腰牌,给你,你想来,我这里,你随时,可以,来来去去,不受那设给外人的结界的限制。”
小作者小作者又忍不住跳出来淘气:从今以后,你就可以在我这里来来去去,这不是张爱玲与胡兰成说的话么。
握着这块腰牌,孟瑶突然眼含热泪:“大哥哥,你的知遇之恩,阿瑶,阿瑶….”投靠的聂眀决对他的各种不信任,世人眼中一个不入流的…之子,而自己亲生父亲口中的那个“儿子?唉,不提了”的私生子,眼前这个天下仰慕的蓝氏宗主,遗世独立的俊美,温润和煦的雅正,举世无双的风华,他跟自己说,以后,你就可以在我这里,来来去去…..
蓝曦臣握着阿瑶的手:“你别多言,我总是那句话,忍辱负重做得辛苦,回来这里,我护你周全,我这样的话,一直,作数,阿瑶,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一直,一直,记着,我此言不虚,说到,必会做到。”
“所以这些年”蓝忘机问道:“兄长的那个不能透露的消息的来源,确实,都来自这个金光瑶?而兄长,也一直,允许他,自由出入我们这里?”
“是”蓝曦臣回答简单坚定。
“可是现在?”蓝忘机脸上全是担忧。
“现在,我还是信我的阿瑶,不会做你们说的那些事,若他真是如此,我必会问他,是何苦衷,让他早日回头。”
“我的阿瑶?”蓝忘机看了一眼脸上波澜不惊的兄长,有点儿想笑,又有些难过,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其实不也都是“我的魏婴”这四个字吗?只是自己,并没有兄长这样坦白坦诚地宣诸于口,而已。于是他整顿神色,正色道:“我懂,兄长,兄长,希望,你的阿瑶,确实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如果兄长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你就,跟我讲。”
“我们先合力医好魏公子,然后一起,看看下一步,怎么做。”蓝曦臣说了这么多陈年往事,显得有些疲倦了,他摆摆手说:“忘机,那就委屈你,在魏公子身边守着,有事,尽管叫我,我去,歇息了;明晚,我换你。”
看着沉沉昏睡的魏无羡,想着刚才兄长讲的兄长心目中的金光瑶,再想着魏无羡共情时所说的金光瑶,蓝忘机很是恍惚:“孰黑孰白,孰正孰邪,或者,只在每个人的心里罢…..”
既然每天叫醒魏无羡让他忍受片刻的痛苦只是为了让他吃东西保持体力,现在灵血可以解决了这个问题,那就不必要让他非要醒着忍受疼痛了,虽然自己的手腕隐隐作痛,但是因此能避免他受苦,蓝忘机心甘情愿,甚至有些心满意足的小欢喜,这样,总算是缓解了一丝丝自己听到温宁说魏无羡剖丹一直醒着的、那种痛彻心扉的心疼。真好。
醒着的人,忙着讲学、医人、处理大大小小家中事务,十天,很快就过去,因为兄弟二人为了方便照顾魏无羡,同住寒室,很多家事都及时商量着来,办事效率倒是高很多,二人都是冰雪聪慧之人,很多关键地方,都是一点就通,各自做自己擅长部分,配合前所未有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