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笔下曾有这样一句话;“坐在亭子里,觉山色皆来相就。”年姚也始终肯定,缩在被窝里,觉幸福温暖也皆来相就。虽负原作美意,倒也有几分道理,至少年姚这么认为。
“年姚!”
年姚听见有人叫她,缩了缩脑袋,裹紧了被子,装作没有听见。不可置否,如往日一样,房门很快被打开,进而就是女人的声音
“我都叫了你几次了,你都高……”
“我都高一下学期了,还有两年我就要高考了。”
年姚无奈的说道。
眼前的女人,就是年姚的妈妈,姚艾。姚艾四十出头的样子,眼睛很大,皮肤较白,有很好看的双眼皮,还有两道不深不浅的鱼尾纹,年姚要一直认为,那两道鱼尾纹,反而很灵动,像金鱼的尾巴,很好看。
“我马上就起啦,别催了。”
姚艾轻轻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嘱咐道:
“你记得把早餐吃了,然后收拾东西,下午你李叔叔送你去学校,要带换洗床单,缺钱了,给妈妈打电话,妈妈给你转,我去上班了,照顾好自己。”
说完姚艾走了,年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卫生间,牙膏在嘴里升起泡沫时,她观察着镜中的自己,很清秀,下巴尖尖,眼睛很大,增添着五官的灵动。可能因为鼻梁没有很高,反而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嘴巴略小,年姚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比起以前有变化,仿佛又没有。洗漱完毕,收拾好东西,吃完早餐,很快就到了下午。
到了下午,李智藉把行李架到了后备箱上,看了年姚一眼。
“上车。”
年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闪过的人群,高楼,树木,然后她转过头看了看正在开车的男人,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眼睛不大,年姚曾在面相书上了解过,嘴巴很薄的男人都比较薄情,但是李叔叔这么多年对妈妈的爱,年姚是看在眼里的。他不善言语,但对自己很好,大概这就是行动大过于言语的人吧。李智藉感受到年姚在看他。
“怎么了,小姚?”
“啊,没事。”
“开学要好好学习,缺什么少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联系我。”
“嗯嗯。”
年姚内心暖暖的,不得不说,多少年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爱着自己,接送她上学,妈妈不在时为她做饭……太多了,大事小事无一不上心。他用他的爱温暖着自幼没有父亲的年姚。年姚在下车那一刻心里做了决定。李智藉把年姚的行李从后备箱拿了下来,年姚接手的那一刻,说了一句
“谢谢爸。”
年姚眼睛笑得弯弯,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李智藉愣了一会儿,也笑了。
“去吧,闲下来给你妈多打几个电话。”
年姚往学校里走去,回头跟李智藉摆了摆手,在走向宿舍这段路中,她甚至在想,这一声爸是不是叫的太迟了。但也总算叫出来了。
来到宿舍,才发现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她扫了地,开了窗,刚换完被罩,门砰的一下子被人踢开,人还没进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脱离我妈了,感天动地。”
年姚白了赵璃一眼,
“能不能有点出息,您这丹唇未启笑先闻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赵璃很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可能因为比例好,腿很长,年姚总觉得她有一米八。赵璃过来一把搂住年姚,
“小豆芽,你这一个寒假过去还没长个?”
年姚拍了她一下,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傻大个一个。”
“什么傻大个,姐姐将来可是要当模特的。”
“好好好,赵大模特,将来你飞黄腾达了,一定喊我,我去给你当助理。”
两人说着笑着,宿舍的四个人也差不多都来了,剩下俩人分别是杨惠和颜芷江,可能因为人少,大家关系都还不错,四个人说说笑笑的叙叙旧,很快夜幕降临,寝室阿姨查完每一个寝室,熄灯了。
年姚的床在靠窗边的上铺,窗户偏大,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天上星星少的可怜,北方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但月亮却明的厉害,年姚看着明晃晃的月亮,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年姚还是被赵璃扯起来的,
“我说豆芽菜,你这赖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上半年我不叫你你早就被记过处分了,快起来!”
年姚对床有种深深的依赖,她觉得,她将来毕业,肯定哪里都不去,在床上睡三个月,是完全可以的。
被赵璃连拉带跑闯进教室,人基本已经齐了,年姚赶紧拉着赵璃坐到后排的位置,刚坐好,班主任就进来了,
“先不收作业了啊,课代表先等会,咱们班这学期有几个转学生,得先安排一下,听说去年全市统考有一个拿了第一,你们可悠着点,不要再觉得自己学习成绩很好,学习好的人多的是!”
班主任严肃的语气让大家多少觉得不太痛快,很快就有女生议论起来
“切,不就是全市第一吗,伦哲要是那次没打球摔伤,第一肯定不是那个转学生。”
“诶,人家能考第一肯定有人家的道理,你少说点吧。”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我不是那意思……”
叽叽喳喳很快传遍了教室,年姚听的头都大了,她本来没睡醒,给赵璃使了个眼色,便坐到角落补觉去了。这时候,班主任领进来四个学生,两男两女,还挺成比例,
“大家安静一下,让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一个很高的男生首先往前一步,
“大家好,我叫江南,我有个哥哥叫江北,我爸就希望我俩将来能走过祖国的大江南北!”
底下人一片轰笑,不免对这个江南提起几分好感。
“考市第一的是你不?”
底下有个女生大声的问道。
“不是我,我身高第一。”
底下又轰笑一片。紧接着,一个没有江南高的,但也不矮,他皮肤极白,白的令底下的女生羡慕嫉妒。
“我叫竹曳。”
他显然没有江南的豁达,他紧张了,咬了咬嘴皮,他没有很帅,但他的白皮肤不免为他增添了几分光彩。
“竹叶??”
底下诧异一片,
“竹叶原来不只是植物,还能是人名啊!”
有个人说的很大声,
“摇曳的曳。”
竹曳声音不大,却很有说服力。大家也没有说过多的话。
两个女生开始介绍了,一个很漂亮,高马尾,高个,很像电视上那种偶像练习生的感觉,一个短头发,很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叫马锦衣,短发那个叫张可。倒是很符合她们的外在。
男生们的话题自然而然落在马锦衣身上,他们悄悄的议论,不可否认,她真的很漂亮。
然而这些,年姚仿佛与世脱离,睡得昏昏沉沉,等新生已经入座,课代表收完所有写完作业人的作业,才发现名单对来对去,少一个人,课代表一咬牙,脑子第一反应就是年姚,
他过去,把厚厚一叠作业砰地摔在年姚旁边的桌子上,直接震醒了年姚。
“你吓死我了,木槿胥你是不是哪里不太正常?”
年姚抚着胸口说道
被点名道姓的男生咬牙切齿,
“年姚,每次你的作业都是我催着你,求着你交,今天刚开学你就这样,要不是仗着你是我上学期认得儿子,我早不管你了,爱交不交!”
年姚马上狗腿的笑了笑,急忙从书包掏出一套试卷,笑嘻嘻递给他。
“练习册呢?”
“木大帅哥,你通融一下,给我三天,我绝对补完!”
木槿胥头都大了。
“年姚,一个寒假,你连一本练习册都没写完??”
“我说大哥,又不是只有你一科数学好不好,语文英语不用写的吗,物理化学生物不用写的吗?”
“那你其它五科写完了吗?!”
“写完了!”
年姚肯定的点点头,看着木槿胥完全黑下来的脸色,赶紧站起来顺顺他的背,
“帮我压三天,一个月的水,我包了!”
“后天交,后天怎么也得查到咱们班!?”
“成交!”
年姚慌忙的交完其它五科作业,拎着包就跑回宿舍补数学练习册去了。木槿胥望着年姚跑的慌忙的背影,叹叹气,浅浅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