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打得噼啪响,姜栀鹤蜷在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抠着抱枕上起球的线头。这间公寓的窗帘总是拉得很严实,只留条窄缝漏进点灰蒙蒙的光,刚好够她看清茶几上那碗没动过的粥——是他早上放在那的,白瓷碗沿还留着圈浅浅的指印。
手机在地毯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脚。是那个熟悉的号码,已经连打了七个。她知道电话那头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眉头拧成结,指节敲着方向盘,语气大概又急又哑,却还要强装镇定地问“栀鹤,你在哪”。
“要接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他端着杯热水站在玄关,灰色连帽衫的帽子还没摘,发梢滴着水。他总是这样,进来时轻手轻脚的,像怕惊扰什么,只有在她走神时才会出声。
姜栀鹤摇摇头,把脸埋回抱枕里。布料上沾着淡淡的须后水味,是他昨天坐过的地方留下的。她其实不太熟他身上的味道,以前只在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几次,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跟在老板身后,话不多,递酒杯时手指总是蜷着,像有点紧张。
谁也想不到,最后会是躲在他这里。
“粥凉了,我去热一下。”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碗,手指擦过她刚才抠过的地方,“楼下便利店有你爱吃的溏心蛋,我顺便带了两个。”
她没应声,听见他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两声,接着是微波炉启动的低鸣。这间公寓很小,每个角落都透着单身男人的简洁,只有阳台那盆栀子花是例外——昨天她随口说过一句“下雨时栀子香最好闻”,今天早上就看见它摆在那了,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手机又震了,这次震得格外久。姜栀鹤终于忍不住捞过来,屏幕上跳出的不仅有未接来电,还有条未读消息,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巷口的监控截图,王琳凯穿着她送的那件黑色冲锋衣,背影匆匆,时间显示是他失踪那天凌晨三点。
手指突然开始发抖。她想起最后一次见王琳凯,是在医院走廊,他刚从派出所录完口供回来,衬衫领口歪着,眼底青黑一片。他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语气却软得像在求饶:“栀鹤,别信他们说的,等我查清楚……”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只留下掌心的温度烫在她皮肤上。那时她还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摸到他的手。
“叮——”微波炉响了。
他端着热好的粥走出来,看见她手里的手机,脚步顿了顿,却没多问,只是把碗放在她面前,推过来双木筷:“溏心蛋要剥好吗?”
姜栀鹤抬头看他,他刚好避开视线,转身去擦湿漉漉的鞋。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他后颈,那里有颗小小的痣,她以前在公司合照里见过,只是没看清过。
“他……”她忽然开口,声音干得发涩,“外面没什么动静吧?”
“巷口有辆黑色SUV,从早上就在那。”他蹲下来系鞋带,声音闷在膝盖间,“不过没熄火,应该只是路过。”
她知道那不是路过。是来找她的人,也是来找王琳凯的人。
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姜栀鹤舀起一勺,忽然想起王琳凯以前总说她吃饭太快,像只抢食的小兽。有次她感冒发烧,他守在床边喂粥,勺子刚碰到嘴唇就被他缩回去,吹了又吹,说“烫,慢点”。
手机再次震动时,她直接按了关机。
“谢谢你。”她低声说,把空碗推过去。
他接过去的瞬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他很快收了手,耳根悄悄泛红:“我下午要去公司一趟,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
“我不会乱跑的。”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待在这里。”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玄关的伞轻轻带上门。雨声好像突然变大了,敲在玻璃窗上,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姜栀鹤走到阳台,看着他撑着伞走进雨里,灰色的身影很快被梧桐叶吞没。
栀子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睡在客厅的地铺,呼吸很轻。她半夜渴醒,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是公司群里的消息,有人@他问“姜栀鹤是不是在你那”,他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雨还在下,姜栀鹤摸着微凉的花瓣,忽然很想知道,王琳凯现在是不是也躲在某个地方,听着同样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