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鲸书安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圈一圈回荡,混合着酒香,回荡出一室颓唐。沈清徽抱着酒坛子从地上抬头仰望她,良久,从嘴角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墨鲸书,我竟然尝试过喜欢你,你说是不是很可笑,我竟然想过喜欢你……哈哈……”
沈清徽踉踉跄跄地走到墨鲸书面前,将她禁锢在怀里,墨鲸书垂下眼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沈清徽,给我一封休书吧。”
沈清徽一直在笑,他的手从背后扯下了墨鲸书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丢到地上。墨鲸书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眉目都刻在眼睛里似的。
墨鲸书突然轻声开口,“沈清徽,你永远也不会真的喜欢我的,不是么?这句话不是你期待已久的吗?”
一阵长久的安静,只有外间丫鬟们打扫与说话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流动。
墨鲸书合上双眼轻叹了一口气,微风拂过,她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沈清徽的动作一顿,良久,他突然翻转过来捞着墨鲸书的腰缓缓跪了下去。
墨鲸书蜷缩在他的臂弯里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沈清徽看着她蓦然记起了他们的初相见。那天晚上,她亦是这样看着他,没想到五年过去了,他与她都已经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夜,她却冷静的说“太子殿下,我不喜欢你,这一切不过是我离开墨家的计谋,所以还请太子殿下见谅,今夜鲸书便睡在这贵妃榻上。”
他突然感觉心里一片失落,空荡荡的着不了地。
“此事,我不再追究。”他在距墨鲸书只一寸之远的地方突然停住,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墨鲸书,那么多条人命抵不抵得过你一只右手。”
落云山上那一次之后,墨鲸书的右手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墨鲸书她猛地抓住他的脖子,咬着牙沉声问他:“为什么就认定了是我 ?你就这么肯定是我?”
沈清徽自嘲地笑着:“那一包吊气的人参是你派过去探视的丫鬟在一片忙乱中亲手递给稳婆的,事后检查时才发现那并不是稳婆带过去的东西,也不是宜春宫的东西。我也不想接受这个结果,可是细细调查过其他人的行踪之后,墨鲸书,凶手只剩下你。”
原来是这样啊!皇帝手段挺高明的,不过正好合她意。
墨鲸书笑了笑。
她就这样看着他,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推开了她。他站起身从她身旁走过,带着一身酒气与一阵冷风,没有再回头。
在他走后,墨鲸书摇了摇头。
演戏可真累!
正值黄昏,晚霞烧透了半边天,墨鲸书撑起身子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突然想起这个月已经是五月份了。
沈清徽还记得和墨鲸书的初见,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沈清徽都忘了距离那一日究竟过去了多少年。
那一日是墨大将军得胜归来,父皇在宫里单独设宴为墨大将军接风洗尘,墨大将军家眷也在其中。
他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到深夜。宴席散去之时,墨将军已是大醉,一边晃晃悠悠地往外走,一边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站在一边的沈清徽只隐隐听见“江山”“龙椅”几个词,还想仔细听时却再也没了声音。沈清徽不知所以地抬头,却是一个梳着双鬟的女孩子上前扶住了墨将军,踮着脚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她年纪虽小,但表情沉静淡漠得却好似经过不少风霜的人。
意识到沈清徽在看她,她抬起头看着沈清徽向他轻轻地弯了弯腰,沈清徽带着一丝浅笑靠着朱红的柱子肆无忌惮地打量她。他的头有些昏沉,殿内万支烛火未熄,浅金色的碎光一路铺过来,仿若朝阳映照下的河川上的涟漪。
他当然知道这还未到墨将军腰间的女孩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如果不出意外,她将会成为他未来的妻子。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隐约升起些抵触,无论是她沉静得近乎阴郁的性子,还是那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都让他感到不快,他微微皱起眉头,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我叫墨鲸书。”她突然在身后开口,稚气的声音里辨不清任何情绪。
他稍稍皱眉,没有作声。
半月后,沈清徽听说父皇已经拟好了赐婚的圣旨,立刻不管不顾地闯进了飞霜殿,与父皇发生了一场不小的争执,差一点就撕了桌上的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皇上大怒,罚沈清徽跪在殿外。
到了第二天傍晚,挂了半个月大太阳的天空终于阴了下来,眼看就有一场大雨来临,服侍沈清徽的几个侍女急得跪在执意不肯认错的沈清徽身边哭。
墨鲸书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安静而悄然,似乎她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步也未动过。
她胸前抱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就算是站着也比沈清徽高不了多少。
她低下头看着面色苍白憔悴的沈清徽,将伞递给旁边跪着求沈清徽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