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年前川藏线上

　　今天是高考结束的第三天，整个高中三年，我都处在一种极度紧绷的环境中。父亲为了鼓励我，答应了高考结束陪我自驾游。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打算带我在周边地区采采风，没想到他竟然会带我来西藏，这让我受宠若惊。

　　父亲驾驶的这辆白色房车是从一家房车公司租来的，高原的低气压使得这辆车的性能变得不是那么可靠。

　　“唉，又熄火了。”父亲无奈地叹息道。“以后来西藏要开有涡轮增压的车，不然太麻烦了。小岩啊，你来帮我把车推到路边，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宿营吧。”

　　听到父亲这么说，我赶紧从车里钻了出来帮父亲推车。没动几步路，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我知道，这是高原反应。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我拼命地喘着气，但是我的肺似乎并没有给我面子，我能感觉到肺里的空气好像强行被扯出了身体，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父亲见到我如此窘状，从后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罐氧气递给了我。高浓度的氧气进入我肺部的一刹那，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

　　“能不能行了，你呀，就是缺乏锻炼。”父亲开始嘲笑我。

　　“老头你够了啊，你是驻藏老兵，高原反应你二十年前刚来的时候也有吧。还有，要不是你从小给我讲西藏的故事，我能这么无聊跑到这里受罪？”

　　父亲把车固定好，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是啊，我在这呆了快十年了……”

　　“爸，这荒郊野岭的，你们当年就在这种地方？”我好奇地问。

　　“这算什么荒郊野岭，沿着川藏线，来来往往的车辆可多了。我当兵那会儿，哪有现在这么多车。”父亲看着公路上稀疏的车辆，淡淡地说道：“哎，你小子高中毕业了，要没考上好大学，也可以来西藏当兵啊。”

　　听到父亲这么说，我顿时皱起了眉头：“呸呸呸，爸，你怎么没事咒我？你赶紧呸呸呸！”

　　“呸呸呸！我儿子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考上好大学的。浙江大学，肯定能上！”

　　虽然父亲嘴上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他希望我能读军校。老兵嘛，总是对部队有不一样的感情。

　　父亲见我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开始着手准备今天的晚饭。

　　我重新钻进了车里，这地方信号太差了，手机都不能玩，没办法，只好摆弄摆弄车里的收音机。

　　“嗯？这说的什么东西，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父亲听到我这么问，从后厢里钻了过来。

　　“哦，这是藏语，具体说的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再找找，应该有汉语频道。”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收音机的旋钮，除了两个能清晰收讯的藏语频道，其他的都有不小的杂音，根本听不清主持人在说什么。

　　“英国卫生部向世卫组织报告，在英国威尔士南部地区确诊十四例集中感染变异型克—雅二氏病病例，这是自2004年疯牛病疫情结束以来世卫组织首次收到此病例报告。暂未有任何农场报告疯牛病病例，感染源目前仍不确定。以上是国际新闻，广告之后，我们来关注国内新闻。”

　　“中央电台的收讯还是可以的，一点杂音没有。”父亲的声音从后厢里传了过来。

　　“唉，疯牛病又来咯。”我感叹了一句。

　　父亲听我这么说，不屑地撇撇嘴：“叫他们吃生牛肉，不长记性。”

　　“爸呀，有疯牛病的牛肉烧熟了也没用，一样会得病。”

　　“听他们外国人胡咧咧吧，我们中国人吃了几千年的熟牛肉，哪有过这种病。”

　　固执是父亲最大的毛病，从我记事以来，父亲就不是一个能轻易接受别人意见的人。只要他认定一件事，那么别人基本不可能改变他的看法。出于我对他的了解，这一次我依然选择不跟父亲争辩。

　　“今天晚上吃什么？”看着忙碌的父亲，我决定转移话题。

　　“墨鱼烧白菜，再弄个鲞，好伐？”

　　“好，老爹烧的菜，肯定好啊。”

　　父亲听到了我的恭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事实上，我印象里吃到父亲做的饭的次数寥寥无几。有好几次，我甚至都快忘了父亲的模样。

　　我叫祁岩，是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准大一新生。我的家乡在浙江沿海的一个小镇上，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台风过世了。父亲祁梁是一个退伍老兵，目前经营着一条自家的拖网捕捞渔船。由于从事渔业捕捞工作，他几乎没有什么时间照顾我，自打我记事以来，我就一直借住在姑姑家里。正因为如此，这一次，父亲破天荒的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带我出来旅游，的确让我非常意外。

　　沿着川藏线一路北上，我们到达了拉萨。在这一座充满着异域风情的城市里，父亲带着我参观了布达拉宫，逛了八角街，最后在大昭寺里祈愿高考能有好成绩。

　　当然相比接下来的事情，以上的这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拉萨，我得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英国的变异型克雅二氏病病例增长到了三位数，全球共计有23个国家向世卫组织报告了这一病例，连我们中国都确诊了两例。世卫组织向全球发出了预警，并且将这一疾病的名称改为“朊疫”，病原体是一种特殊的朊病毒。

　　碍于人们对朊病毒一贯的了解，这是一种需要通过食用其他被感染动物的肉才会被感染的奇特病原体，尤其是食用同类的肉。很多国家因此提出了素食令，可是依然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场浩劫的蔓延。这种病原体引发了不小的恐慌。

　　在英国，越来越多人被确诊，医疗系统也逐渐崩溃。英国政府开始将所有的工作重心放在了对朊疫的研究中，世界上其他的生物实验室也把研究这种朊病毒当作了主要目标。

　　人类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着恐惧，朊疫传染方式不明，检测手段没有，最关键的是，治愈案例为零！一旦开始发病，死亡是唯一的宿命。好在，国内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国家第一时间发出了居家隔离的命令。接下去的几天里，国内的感染人数没有增加，之前发现的两例确诊病例也都是从英国回来的人员，似乎一切没有恶化。

　　我和父亲草草地结束了这一次西藏游，说句实在话，并不尽兴。原定的很多目的地都没有去，纳木错湖是这次西藏游的重点，可因为隔离命令，也没有去成。

　　回到家中，我开始等待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憧憬着未来美好的大学生活。可接下去发生的事情让我所有的梦想都变成了一个笑话，甚至连活着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