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牟欣怡捂着淌着血的额头通过董事长助理办公区的时候,座位上的秘书或助理们,不管是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女孩,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的白人翻译,肤色黝黑露着洁白牙齿的黑人翻译,还是端庄稳重落落大方的中国女孩,都下意识齐刷刷地弹立起来,就在他们要挤出一丝微笑送给这位牟总的时候,发现今天的牟欣怡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往常那副戴安娜王妃式的高调行走姿态,更确切地说今天更像一只被臭揍了的丧家犬。
这些秘书的心里都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嘲笑,因为他们都挨过这个女人的雷。望着牟欣怡的身影,姑娘小伙子们都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下眼色,抿着嘴坐下去继续联系着安特集团世界各地的业务。
然而,就在牟欣怡快速通过的时候,有一个人的眼神却与众不同,他就是牟欣怡最近新提拔安排方云清身边任职董事长办公室副主任的牛蒙,一个从W市西北角最破烂的蚁族村跳出来的蚁民。
的确,牟欣怡很多次和牛蒙谈论当下的热论的大学生蚁民的话题。牛蒙清楚地记得去年的九月三十日,也就是他的生日那天,牟欣怡打电话要他速到方云清和她的住所润园来。
当牛蒙顶着一脑袋瓜子汗珠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润园里的问湖边的思亭下,牟欣怡一个人坐在一把精致的简欧风格的白色木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威风拂过轻轻漾动的湖面,纤细的小手中玩弄一把钥匙,在她的身旁,一张造工精巧的亚光白漆小圆餐桌上,相对摆着两杯橙红的饮料,杯口上那冰块雕成的老翁独钓寒江雪的造型不禁让刚刚到了亭下的牛蒙想到了姜太公钓鱼这个典故。
牟欣怡牛总来了,快座,瞧你怎么弄了一头汗珠子。
牟欣怡虽说只大牛蒙一岁,但多年在安特集团颐指气使地已是一副西宫娘娘的样子,颇有当年武妃子的影子。未等牛蒙开口,一直注视湖面的牟欣怡轻轻扭身,活脱脱就一个电视里演的武妃子开了樱桃小口。
牛蒙牟总,您找我有事?”
牛蒙双手下垂,身体微微向前躬着,显得很谦逊,但他知道牟欣怡这声牛总后面有着大文章。
牟欣怡哎呦,牛总,今天咱不谈工作,聊聊《资治通鉴》,聊聊历史,聊聊,王侯将相。
牟欣怡显然很喜欢牛蒙这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她巴不得整个世界都对她这样,她渴望自己能是方家的武则天。
牟欣怡来,坐,看你热的,喝杯冷饮,我让咱们蓝色玫瑰七星级酒店最好的冰激凌师傅做的新品,尝尝味道如何?
牟欣怡很温存,也很体贴,完全没了往日的那股白骨精的威风劲,此刻更像一个懂事的大姐姐。
牛蒙有点诧异,但年少就流离颠沛的他已是尽察人色。透过牟欣怡的几句话,他已经清楚这个女人必是有重要事情要让他做的,但依据他和她相处三年观察来判断,今天应该是好事,但背后一定是一个更大的阴谋,因为这个女人可会利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来做人事了。
牛蒙知道她一定又在方云清身上做什么文章,也许这也是自己一直渴望的而无法实现的,因为,牛蒙希望真正进入到方云清身边贴身工作,他有他的打算。牛蒙自然是领情喝了那杯钓鱼冷饮,而且是一气喝下,他要让牟欣怡觉得自己是姜太公钓鱼---自愿上钩……
牟欣怡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兜来兜去讲述着《资治通鉴》里的帝王将相的故事,牛蒙最终领会了牟欣怡的意思。
牛蒙成人之美!
淡淡地说一句话,双方达成了默契。牟欣怡和牛蒙都没挑明,这或许就是高明的办公室政治,这样的骚操作,也为彼此留下了余地和退身步。至此,牟欣怡认为牛蒙是自己的亲信。
楼下,响起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安丰全载着牟欣怡和蒋新吉一同去了省立总医院。
在方云清宽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六六和方云清。父女俩无声地相互注视着。屋里安静地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到。方云清把身子埋在宽大的龙椅里。六六在沾满了牟欣怡鲜血的世界地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六六玩弄着手中的手机,就这样,父女俩沉默着。
方云清这时的内心是带有恐惧和担心的,因为牟欣怡知道的太多了,而今天,为了自己女儿六六接班的事情,他俩算是撕破了脸皮。
众多从一介草根快速蜕变成资本大鳄或者成功人士的那群幸运的人们一直都有担心,因为世界上的每一桶最初的原始资本积累的桶壁上几乎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故事与鲜血。
方云清的内心也是充满了怨恨,恨六六,恨她不成钢。这么大家业,两百多个亿,世界上难道真有像六六这样不在乎的年轻人吗?
方云清低着头,屋里只听见方青云高价拍卖下来的那座百年历史的德国落地钟的钟摆声。最终,还是六六打破了沉默。
六六董事长,怎么样,您考虑好了吗?让我回美国吧?安特您就传给牟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