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大娘子，你进去慢慢说

我在外头等着

（进了书房）

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去收场

我不替你去康家

杀人这么好的休妻借口，你那个姨夫怕是已经在家里放起炮仗来了

他怎么肯以丈夫的身份去画押，何况如今休书他已经签了

自然跟王家也没什么关系了

你要知道人要是真的进去了，他可就休不了妻了

姨夫房内有位姓金的小娘，颇有手段（缓缓道来）

不但有儿有女，且宠爱十数年不衰

（不以为然）正头大房的问题，你姨夫他不会听一个小妾的话的

爹爹此言差矣

无论这姨母是被休，还是处死了，姨夫正房无人

是必然要续弦的

若娶回一位年轻貌美的，您说这金小娘该如何自处

这位小娘她最想看到的，是你姨母这个正房娘子名存实亡

这样既可免了新娘子进门，她又能在内宅当家，子女受惠

是呀，送姨母进内狱，又用不着敲锣打鼓的通报

只说去庄子养病去了，可保三家颜面

这不可能

你姨夫不会肯听一个小妾的话的

这金小娘不光有枕头风，她还有仇恨

昂？

她只有一个女儿还被康姨母送到康老王爷身边做妾室去了

（惊讶）

真的？

是呀，早不说这康姨母自作孽，墙倒自然众人推

这老王爷都七十岁的人了

爹爹，您和这姨夫说若是这王家执意要保住这姨母，而您体恤岳母年老，就快要被说服了

我？

呵呵，呵呵呵呵

我若是要被说服了，那此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就休不了妻了

是呀，要么就是一个清白无辜的姨母，施施然回去，要么就是签字画押，送恶妇进内狱

您说姨夫会选什么呢

哈哈哈，那还用说

（突然明白了什么）

嘶，你怎么算得这么尽呢

我这么闹，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光是为了祖母，还是为了咱们盛家啊

啊，好

你说为就为吧

这件事此时发作，理在我们，若以后再说，说不定父亲您会背个怠慢嫡母，忘恩负义的名声

亏得此时闹开来

不然待祖母百年之后，别家拿这说事，咱们就算不死，也惹一身膻

别家？别家知道什么呀

别家现在不知道，那日后呢

若是和盛家有仇的人哪

花红月好时，自是无人提起

可万一哪天盛家也有了关口呢

这么好的一个把柄，为什么不在最紧要关头的时候插上一刀

你怎么知道康家那么多事啊

我还知道很多事呢

（起身）我最近哪，一直在想一件事

我这个乖巧的女儿，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喊打喊杀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方才突然想明白了，你不是变成这样，你一直都是这样

你装的真的是很好

父亲，我从来没有因为您的薄待而怨恨，也从来没有因为你的冷漠而生疏

我觉得女儿做到这份上您也该满意了

（仔细盯着明兰看了看）

鉴于你的放纵，我的亲生小娘才被人害死

不

你！

我这个人对我好的，我始终牢牢记得，就算豁出去性命，我也会报答人家

可是父亲，你还记得我小娘吗

她如果活到现在该有多大年纪了，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她喜欢什么颜色，她喜欢吃什么

（找借口）我那时候很忙

我忙得很

可是我记得

我不光记得她的，我还记得父亲你

我远远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我明白你看中这家族的兴衰，我明白你不在乎宅里内斗，我明白你的才华和能力、虚伪和冷漠

我更明白你首鼠两端，左右摇摆，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你

父亲，咱们这一家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日子过下去算了，何必追问那么多呢

是哪

不过王家这会子还不知道如何打算的呢

那日我在盛家可算长了见识了

这王家老太太真是不讲理，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谈情分，你跟她讲情分，她跟你耍无赖

难怪康王氏那副嘴脸，真真是随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