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我可能做了个美梦，但也只不过是个梦而已。—

伍六七慢慢的进入梦乡。

梦里的天气十分晴朗，大河边的芦苇华政在明亮而纯洁的春阳下闪亮。机制大拇指大的金色小鸟球，站在芦苇上，轻盈跳跃，并清脆的鸣叫着，那声音直往人心里钻去。从远处驶来一条大船，白帆高扬。船驶近时，从船舱里走吃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那女孩儿一头黑发，穿着一件小红褂，站在雪白的风帆下面。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她用胳膊抱住桅杆，用细声细气的腔调唱开了。唱的什么，伍六七听不清，只觉得她唱的很好，很动听。船从他的眼前驶过，往远方驶去，那小女孩的歌声也渐渐远去。

等大船只剩下一星点时，伍六七的心情突然爽然了，仿佛一个被重担压迫着的人卸掉了一切，赤身站在清风里。他的心头有一种让他激动的解脱感，于是，他冲着大河，把一首儿时的童谣大声喊出来：

天上七颗星

树上七只鹰

墙上七颗钉

点上七盏灯

水上七块冰

一脚踩了冰

拿扇扇了灯

用手拔了钉

用枪打了鹰

乌云盖了星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突。喊了一首，再喊一首，一遍又一遍，直到月上树梢。

喊累了，他便穿上衣服，扑通一下跳到大河里过过瘾，谁知被冲下了瀑布，来到了一座峡谷。

这时是后半夜，月亮已经西坠，悄然无声的在树林里飘忽。柔弱的风，仿佛也要睡着了，越来越轻，轻到只有薄薄的竹叶才能感觉到它还在吹着大河黯淡了，无人的村子黯淡了，远处的群山夜黯淡了，一切都黯淡了。

就在这黑暗之中，那个大峡谷却在伍六七的梦里越来越明亮。

这是一个长满了百合花的峡谷。百合花静静地开放着，水边、坡上、岩石旁、大树下，到处都有。她们不疯不闹，不与世间混乱纷争，也无鲜艳的色彩，她们仿佛开放着，也就是开放着，全无一点别的心意。峡谷上空的月光是轻柔的，但因为峡谷太深，月光仿佛要走到漫长时间。因此，照进峡谷，照到这些百合花的时候，月光变得更柔和了，柔和的像薄薄的、轻盈的能够飘起来的雨幕……

可是，那烦人又刺眼的阳光打扰了这一切，让伍六七不由得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继续品味人间凄凉。

“大保，你为什么不叫我啊？”

“你几天没睡觉了！？看你昨天好不容易睡着了，就没打算叫你。”

也是呵，其实梦里也挺好的。

只不过，那终究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