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钟生，这是我第一个任务，因为某些原因，我失败了。

五月临近夏季的早晨，阳光暖洋洋的，空气里是灶火的烟尘，烤焦的面食味。

我远远望见男主在小摊上哈着气吃包子，浅蓝的校服，长长的裤沿被挽上脚腕，露出白净的脚踝，青䓤得就像早晨露水下的嫩芽。

与乌青的石块地板完全不相符。

蓝色的校服里是红绿色毛衣，衣领还掉线，他的指尖被烫得粉红，小口小口地抿着吃，时不时吹气。

找准机会，把油条叼嘴里，握住把手用脚一蹬，单车嗖的往前冲。当经过他背后的时，我用尽力气在他背后扇上一掌。

我的手油腻腻的，拍在如翠竹般挺直的背上。在他望向我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一点点抬起，露出那双如画的眼睛。

我做了一个鬼脸，飞快逃掉，发出包子香的小摊，还有愣愣的少年都被我远远地甩开。

上课了，老师来到班上发试卷。

看着手上的试卷，我就发愁了，我是一个学渣哩！哪怕我会做，我也不许做。

望着天花板发呆，百般无聊之下，我想出了一个好玩的办法。

晚自习的时候，老师气势汹汹的冲进教室，对着我这个学渣大吼：“这位同学你很嚣张嘛！敢在试卷上画肖像！写情书？你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你身上，散发着一种让我痴迷的气味，想要引起你的注意，于是我在你背上扇了一掌。”

当老师读出这段，加上名字，得知是写给谢义的，不少后排的学渣都笑了，觉得我这么有趣，竟然敢招惹学霸。还十分嚣张的跟我做着同一个动作架着脚，头往后仰，望着天花板，一副痞痞的样子。

气得班主任，脸红脖子粗地走了。

我笑着望向谢义，看他气红了脸不愿意看我，看着这么乖的学生，我忽然有种冲动，想和那些流氓一样，惹哭他。

后来开展艺术节，我参加了市里比赛画画，在前往的时候，我在班车上向男主吹口哨，大喊道：“这次比赛我就画你，不知道学霸你的光环能不能照射到我，让我拿个奖回来。”车上的那些同学们看着这一场景全都暧昧的哟哟叫，还有几个大喊着在一起，在一起。

于是，我再次光荣地看见男主气红了脸，向我丢空瓶子，我几乎笑得前仰后倒。

回来的时候我挥舞着一张大红的奖状，蹦蹦跳跳窜得跟个猴子似的，被一群同学簇拥着欢笑地进了教室，老师站在讲台上对我说恭喜！还让同学们给我鼓掌。

我让他们停下手，像是拿着个国际大奖似的：“在此我要感谢这位同学。”我指着男主说，“是他的学霸光环照射到了我，我画的就是他。”

男主默默地写字，并不去看我，耳尖有点红，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地方静静地微笑。

往后的日子里，在上课时间，画他的q版小人，折成一个飞机砸到他的身上。他常常敢怒不敢言地把这些塞进桌子里，然后继续端端正正地写字。

放学的时候，我又尾随他，到阴暗的地方再凑近他，每次他都会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垂着头，跑开，这个游戏我玩了无数遍，不厌其烦。

有一次，我抢了他正在写的日书本，同学们都在旁边看戏，当时他显得很慌张，也不知道他到底写了什么。

他想要抢回来，我杖着自己个子高，他如何都抢不回来，几回都不小心趴在我身上，于是我坐在桌面上，他便去踩凳子，颤颤巍巍凳子不得不使他摔跪在桌面，但依旧抢不回。

他急得都快哭了，脸红通一片，泪水滴答滴答的从他的脸上掉下来。

我道：“没劲。”便还给了他。

不久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三班的我，每天各种戏弄学霸，老是以表白的方式来侮辱他，让所有人耻笑他。但貌似这个学霸好像有点草包，一丁点都不敢反抗。

后来，一些不良分子就蠢蠢欲动了。

一次放学，我懒懒散散地跟在学霸后面，我就去商店里买了两个包子。远远望过去，那个文弱的小学霸被一群人围住了，当时脑袋里就发出了警鸣声。【警告！警告！出现异常剧情，请维护剧情。】

我不动声色地钻了进去，搭在一个兄台的肩上看戏，看见几个黄毛，拉扯学霸的书包，里边的书都掉了出来，零零散散落了一地，还有几个撕起了书，围成的圈圈把学霸推来推去，几次要摔在地上。

领头的红毛，一双猪蹄子抓着学霸纤细胳膊，连人都扯过来，奸笑着：“白得跟个娘们似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胸。”

几个黄毛嬉笑着说：“来！哥几个看看！”

黄毛们围着的圈子，推搡着学霸：“哎！你别走呀！”

“不就是看一下嘛！这么小气干嘛？”说着直接用力一踹，学霸弯下腰捂着肚子。

红毛伸手将人拉起来，学霸弯着腰抱住自己，拼命挣扎，落下的短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只有细碎的呜咽声，红毛用手抓住却撕裂了校服，哗啦一声，如雷重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当时我连指尖都是颤抖的，心脏跳得太快发痛，眼睛也是刺痛的，反正就是气傻了，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拳下去，红毛的鼻血都出来了。

众人都懵了，他们只是一些小喽啰，从来不怎么见血，何况是这么狠的打法，只敢拦着，哪敢打？

可他连踹带踢，像只脱缰的野马，好几个人都抱不住，踹得几个人都起不来，特别是那个红毛，骑在他身上，一拳拳打在他身上。

脸上挨了好几拳，不断挥起的手上，逐渐变得湿润，眼睛也阵阵刺痛，视线血红一片，红毛肥腻的脸血红一片，人也悄悄息了声。

黄毛甲：“曹！暴走了！”

黄毛乙：“快拦住他！快拦住他！会死人的！”

有人都过来拦我，想把我扯下来，要么就是被踹飞，要么就不敢上前，可是按这个打法，迟早得出人命的。

黄毛丙喊：“学霸！快！快拦住他！”

在模糊的理智里，我看见了一双纤细的手，完了，完了，伤到他怎么办？

我怔怔地抬起了眼，停下了手，唇齿里混着汗水与铁腥味，一只眼睛刺痛，视线尽是猩红。

也许是被我蠢蠢的样子刺激到了吧，他先是哭后是笑，又哭又笑的，跟疯了似的。

我都有点怕了，蹲在他边上，想碰他又不敢碰，我手一碰到他，就把我的手打下来，周而复始。

直到深夜，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身子走进小巷子里。

当天晚上系统就跑过来对我说，【数据有点异常，性格都有点扭曲了，你明天去试探一下男主。】

早晨，天还有点黑，四处是凉风吹来的声音，蹲墙角处，双手冻得发红，冰冷得双手点点刺痛，脚尖已经麻木了，鼻子很酸。

昏暗的天色，台阶上发出了嗒嗒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红绿色毛衣的少年出现。

看着蹲在墙角的傻大个，卷缩着身体，乖乖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我憨笑道：“我在这儿等你啊。”

他呆在那儿，静静地想很久。

他将我带回了家，他去准备炭火，我坐在凳子上，等他。

不久，从卧室里走出了一个老奶奶，老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出卧室，走到我的面前，她浑浊的眼里透着光，干瘪的皮肤，露出慈祥的笑容。

“阿义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

她应该是把我认成了谢义。

“哦，对了，你要去上学，来，奶奶给你点零花钱和糖。”她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荷包，仔细地从里面拿出了几个一块的硬币，然后放进我的手里，握着我的手念叨着。

“奶奶对不起你，没有多少钱，你不要怪你爸妈，他们是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他们没有感情而已。

他们不是不爱你，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你在的话，他们只会更痛苦，虽然我们并不富裕，但能丰衣足食就可以了。

有时间你可以多去看看你的妹妹，毕竟是你的亲人…………”

看来男主身世惨淡，不是一般的惨，父母离异，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奶奶又得了病。

刚进来的谢义，看见奶奶在给我剪指甲，桌面上放了几个发黑的白兔糖。

他呆站在那，很久，很久，额头抵在掉漆的白墙上，发狠地磨研，进来的时候额头一片白，隐隐有点点红印，眼角淡红，说实话，我实在是看不懂他的表情。

但我又不敢打扰他。

早晨八点，人行道上，两人慢悠悠地骑着单车，学校近在咫尺，谢义说道：“我不想去学校。”

“那你想去哪？”

谢义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我握着他的手，他转头看向我，我傻笑着说：“既然不知道去哪，那我们就逃课，一直走一直走，始终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就当做是旅游啦！”

“好。”

我们骑着自行车，从学校一直骑到市集，我们买了很多东西，很多吃的，我们挑中了一对手绳，红绳上系着桃木，是黑红色的。

我们感受着风，感受着阳光，躺在草地上，不说一言一语，但却深深的满足，黄昏下我们喝着小酒，他白净的脸上，晕染着绯红，满满的醉意，常常盯着某一处呵呵的笑。

没有人提出要回家这句话。

但夜晚来临，寒冷将至，他默默地跟着我，我用双手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哈气，低头不语，很像我以前欺负他时的慌张情绪，但这次很乖。

我们来到宾馆，但我只要了一间房，他的手在那一瞬间收紧了，头垂的更低了。

床上两人默默无言，谢义听见床吱呀一声，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被子，眼睛也睁开了，用力过度的双手隐隐发痛，心脏跳得极快。

钟生转了过来，炙热的体温散发过来，在夜间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喘息声，手臂搭在腰上，摸索着什么，谢义细微地发着抖。

“钟生！”

“在。”

他将自己绻缩起来，双手捂着脸，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被子，张开的嘴仿佛哑了，无声地宣泄。

“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我？”

我不假思索道：“因为喜欢。”喜欢欺负你。

“那……那你以后就不要欺负我了，好吗？”

良久，“好”

我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还欺负不欺负他已经不重要了。

回到学校谢义交了一个女朋友，每天都和她腻在一起，而我时不时在旁边看着他们。

我比往常更多的时间去看他，看他上课，看他学习，或许他是知道的，但他一次也没回头。

后来我转校了，因为又和红毛打了一架，我收拾书包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他一眼都没有回头看我。

我没有考上大学，便去读技校，待了三年，只能出入社会，我搬过砖，做过苦力。后来跟着亲戚去做了点小生意，勉强能糊口，后来做大了一点，于是我便雇了员工，每天在老家过着养老的生活，我还养了一只很肥的橘猫，每天在葡萄架下晒着太阳睡觉。

我以为我已经完成了任务，就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安生地等待生老病死，平静地脱离这个世界。

但是老天不随我的意，硬生生搞了一个高中同学聚会，于是我又跟男主相撞了，知道炮灰反派碰到男主会是什么下场？特别是辉煌时期的男主，虽然我没有特别地过分，但按照小说里的描写，我得脱一层皮。

看着坐在同学中间的谢义，我有一丝慌张，我也不知道这慌张是来自哪里。

“哎呦卧槽！这不是咱班的钟生吗？”

“看你这是在哪高就？”同学们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他不是老欺负谢义的吗？还有脸来这。”几个小女生说道，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了。

“你来了？坐我这，我们聊聊天。”谢义特地穿了一件纯黑羽绒大衣，加上银耳钉，还有温柔的笑容，上来热情地邀请我。

他拉着我聊了聊当年转校的事，还有这些年的经历，工作上的美谈，全是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逗得我哈哈大笑，喝酒也止不住的傻笑。

哪怕同学都走了，我都舍不得走，小口抿着小酒，脸色微红，迷迷糊糊的，被他拉着手，走进了宾馆。

谢义握着我的手，温柔地笑道：“你为什么要和他打架。”

我歪着头，不假思索道。“他想玩你。”

见他只笑不语。

我算是逃进一劫了，脑子不太清晰地想着。

进了门，我被狠狠地抱住，倒在床上，他压着我。

我就知道，我完了。

【系统警告，任务失败，传送至下一个世界。】

过年，乡亲邻居们，总喜欢坐在树下唠叨家常，可能是因为热闹的缘故吧，小年轻们也跑出来坐在柳树下望着月亮。听着小曲儿，看着小屁孩儿打鞭炮。

旁边儿的好哥们儿顺儿，也就是邻居孩子，身边儿围了一群的小姑娘，小伙子，他们开始谈论着毕业之前的遗憾，自己的初恋，比划着谁更惨。

小顺说道：“你们都算不了什么，我这还是青梅竹马，我知道她所有的兴趣爱好，她喜欢画画，我就学画画教她。

在小学那会儿，我的书包里全是她的零食，她的书，她的口红，她的发夹。

初中快要毕业了，她学习很差，我没办法，我只能想尽办法，自学，再去教她。

他丫的，老子当年还是学渣。”小须恶狠狠道。

“直到毕业的前一晚上，老子的好青梅跑过来求我替她写一封情书，还是写给隔壁班草的？！

当时我就气傻了，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想着我写的情书，她会亲自过目的，然后兴致昂扬地把我这辈子所用过的最美的语言去写，最后还写了首诗。”

小姐姐道：“那你念念，你当年写的那封信呗。”

顺儿努努嘴，纠结道：“行吧！别笑啊！

——或许你永远不知道在你背后有一个人默默看着你，看了很久，没有什么原由，更加没有什么理由。

对，没错，就是这么无理取闹。

我看过一个忧伤的杂志短文《先生》，就因为那位先生扶了她一把，并对她温柔地笑了一笑，她便陷入爱河，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只为在与他同一时间。同一班车。同一地点相遇。

直到这位先生带着一位小姐，嬉笑打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个透明人。

那位先生从来都不知道，有一位小姐，爱他爱到痴狂。

如果打开我的书包，你会发现里边有彼得潘和辛德瑞的挂饰，因为……那是我给你准备的。

我不会去考师范，我会跟着你一起去考普通高中。

浮生三世里，了了众生里，不敢作其言，恐惊天上人，只道尘世来，只求酌其酒。”

小年轻们默了，哈着暖气，其中一个小姑娘，上前拍拍他的肩道：“没事哈，这边上的大多部分人都挺惨的………那后来呢？”

顺儿道：“后来，我去了普通高中，她考上了师范大学，比较凑巧的是班草跟我一个学校，然后也没有联系过了。”

小年轻们陆续讲了自身经历，企图让顺儿不难受。

最后，小姑娘把我拎出来说：“知道你钟哥吗？他当年高中被开除就是因为一个人，当时上得了高中的，那成绩就不用说了。

你说是吧，钟哥。”

见小姑娘期待的眼神，

未完待续。

色令昏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