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和长兄相继战死后,母亲为不让大权旁落,催促她速速与夫君和离,回国承袭王位。
她不愿,却也无可奈何。父王此生只她与长兄两个正统的子嗣。虽她还有一兄一妹,却是外室所出,未没入族谱,做不得数的。
乱世纷争,烽火狼烟。国若一日无君,便一日离危险迫近。
她于静室中沉默三日。 终是放不下长安的百姓,也放不下父兄之仇和独自一人于豺狼虎豹的獠牙中苦苦支撑的母亲。
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国了。
可她还是舍不得,成亲不过将将三年的夫君。
她的夫君,是彭城的将军。刚刚才又打了胜仗回来。现下正在宫廷之中,接受君王的封赏。
他少时遇难,为彭城王世子搭救,此后拜入军中,一战成名,又受了彭城王的提携,一路高升,成了彭城王世子的左膀右臂。
她的夫君,是整个一朝七国十二都都赫赫有名的虎威将军。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只会在她面前低头的虎威将军呀。
她不知道她的夫君是否会选择跟她一起回长安,可她愿意赌一把。
她不愿自己的夫君成为忘恩负义,背弃旧主的小人,可她也不愿意,一辈子,再不得相见。
她进退两难,只能将选择的权力交还给夫君。
她大概知道他会说的话,跪坐在窗边,看着天光一点点的隐没下去。
他回来的时候,夜已很深了。
她站起身来,伺候着他退剑卸甲,沐浴更衣。
以往的时候,这种事都是他自己做的。
她不会,他也没说过要她学。他自己又粗野惯了,怕她生气受委屈,便也不肯要婢女伺候。
如今,都不一样了。
他盘膝坐在浴桶里,瞌着眼,只露出精壮的上身。
自他武艺精进,数年征战以后,就不再经常受伤了。
她站在他背后,为他擦背,浣洗头发,默不作声。
这是她第一次为人沐浴,动作并不娴熟,还扯掉了他好几根头发。
他没在意,只是笑笑。沉默了良久,终是说,此去路途遥远,他没有办法远送,要她小心一些,时时派人回来,给他报个平安。
她拿着皂角的手颤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泪顺着两颊慢慢的落下来。
她闭了闭眼,攥紧了拳,帮他洗净了发,说,好。
她静静的凝望着自己成亲将将三年的夫君坐在镜前拭发,轻轻说,抱歉,成亲这么久,没能给你一个孩子。
此去路途遥远,道路坎坷,日后怕是再难相见了,我已修和离书两封,置于桌上,夫君署完名,便派人与我吧。
她没有看他的神色,也没有等他的回答,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