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绍兴三十年,夏。
六月,天空湛蓝,澄澈的日光斜斜地撒下来,温暖地照着山路上的马队。
此时的四川盆地已经热得像个大火炉,而康藏高原的天气就显得凉爽,温和多了。
茶马古道绕云而上,清脆的陀铃声响彻云霄。
这支马队由二十二个人组成,头领是茶马总司吴硼,其中大多是麻衣粗布,皮肤黝黑的伙夫,他们背着干粮牵着骡马,马背上驮着茶叶、布匹和盐巴。
这些货物要运到西羌的马市,去交换一批良种的战马。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就是吴硼,他身着戎服皮甲,骑着一匹健壮威风的高头白马,吴硼身后紧跟着一个骑着枣红马,方脸浓眉的少年,他身着黑色绸缎棉袍,衣领和袖子上绣着蜀绣暗纹,并不宽阔的脊背上背着一把剑,剑柄坠着绿色的玉石。
少年的父亲吴璘前年调任四川宣府使,他们家一百多口人离开了阳光明媚,三江合抱的武都郡,一路攀登蜀道,穿过剑门关,移居到阴雨连绵的锦官城。
这是他第一次跟随自己的表叔吴硼走古道,攀山路,去西北边陲上游历,增长见识。
一行人从成都府出发,长途跋涉了五天,此行还算顺利,他们很快就能到达西羌的第一站白马羌寨。
山林郁郁,云雾缭绕,人们称这里为云巅之城。
薄雾散去,年轻人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碉楼。
他自幼长在平地,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碉楼和村寨。
“表叔,这是什么?”他抬手,指着不远处的碉楼问道。
“羌碉。”吴硼打了一个呵欠,扭头叮嘱手下道:“现在快到羌人的地盘了,切记注意言行,万事小心。”
这时少年问:“表叔,我要注意什么?”
“管住你的嗓门,傍晚和早上不可大声喧哗,免得惊扰了山神。”
“万一,我忘记了会怎么样?”
吴硼摸了摸胡子,嬉笑着恐吓他:“最好听一句老人言,免得那些羌兵把你射成练箭的靶子!”
年轻人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嗤笑道:“表叔,你就喜欢吓唬人,我才不信呢。”
话音刚落,道路两旁突然蹿出四个头戴赤色面具,身穿羊皮褂子的男子,他们手持尖锐的长矛挡住了马队的去路。
枣红马嘶吼一声,少年差点被撂下马背,他猛地拉住缰绳,安抚着受惊的爱驹:“逐月,听话!”
吴硼命令马队停止前进,翻身下马与这两个张牙舞爪的拦路虎交涉。
马队的向导向羌兵说明来意,吴硼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上面是他与羌人头领蘸着鸡血印下的的手印。
守路的羌兵心领神会,收起武器让开道路,马队驮着盐巴和茶叶缓缓踏入羌寨。
趁着吴硼去拜访族长,少年自己一个人溜出白马羌寨,到附近的新开的马市看热闹去了。
马市初开,以往安静的草场上热闹喧嚣。
所谓茶马互市,顾名思义就是茶马交易,有诗云:“羌马换良茶,胡马求金珠。”
四川的茶饼,甘肃的盐巴,苏州的丝绸,西域的良驹,藏区的药材,西羌的毛皮,云南的玉石。不同国家的商人在这里聚集,少年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了传闻中,高鼻梁深眼窝的回鹘人。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阵喝彩和掌声,好奇心驱使着年轻人去瞧个究竟。
他栓好马,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马市中的一片空地上,一群年轻的羌族男女正围在一起比赛骑射赢彩头。
众人口中的的彩头正乖乖地卧在三个大小不一的箭靶前,那是一只洁白如雪的羊羔,它眼睛微闭,粉色的耳朵温顺地耷拉着,颈子上系着一条鲜艳的红绸带。
少年对拿彩头丝毫不感兴趣,他出生军武世家,自幼喜爱骑射,今天只想见识一下羌人的箭法和马术。
放眼望去,场上只有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马脖子上简简单单套了一根缰绳,没有马鞍和脚蹬,骑上去非常容易摔下来。
想要参加比赛首先得驯服这匹烈马,骑马绕场一圈到了固定的地点,才可以拉弓射箭,有三次机会,射中三个远近不一的靶子才算是赢家。
想要赢得彩头,必须箭无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