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四个片段让他微惊。

这段是不夜天的时候。

如今已经时隔多年，再一次的回到当时，看着当年的场景，还是那种揪心的痛。

当日他身处其中，只觉得撕心裂肺，到了后来师姐死后，更是已经痛到麻木。

现在的他再回首观看当年的场景，却是觉得无比惨烈。

倒也难怪后人说夷陵老祖魏无羡狠厉无比，不夜天一战更是让人口口相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开始还好，虽然混乱，却并没有到惨绝人寰的地步，但是眼睁睁看着师姐死在江澄的怀里之后，魏无羡就失控了。

所有的凶尸都在他的控制下乱砍，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死光了。

包括云梦江氏的人。

失去理智的魏无羡再不顾什么养育之恩手足之情，导致江家带去的人死了大半。

这还是在江澄全力保护的情况下。

当时的江澄，虽然因为阿姐的死有些恍惚，实力下降了一些，但是还是不可小觑。

可就是这样的江澄，这样不顾一切的江澄，还是没能够护住云梦江氏的人。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受了重伤。

魏无羡看着赤红着双目的江澄，只觉得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江澄也几乎是失去了理智，只知道砍走尸，自身的安全却是全然不顾了。

就好似没有痛觉一般。

但是魏无羡知道，他不是没有痛觉，只是心里的痛已经让他麻木了。导致身上的痛竟似是没有半分感觉一般。

就如同当日的自己一般。

当时的两人其实都是一样的感觉，需要发泄一下，不然怕是两个人都会疯掉。

身边亲近之人的死去，足以让人为之癫狂。

更何况于江澄而言，魏无羡已经叛离云梦江氏，江厌离便是他身边最后的一个亲近之人，也是他……最后的一个亲人。

在这般不顾一切的杀戮下，云梦江氏的人还是死伤过半，更别说其他家族的了。

不过这不是说他们就没有能力，魏无羡召唤的走尸全部死绝，自身亦是受伤颇重，再加上心如死灰以及几乎要淹没他的自责，竟是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江澄当时大概已经是快要入魔了，身边的气压低的为他上药的门生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程沉默。

而他更是如此。

自从走尸死绝后的他就一言不发，低头沉默，更准确的来说，自从江厌离死后他就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只知道无意识的杀戮。

而现在走尸尽数死光了，他反倒是有些迷茫了。

就算走尸死光了又如何?阿姐还是回不来了。

身份地位再高又如何?修为再高，又能如何？

还不是照样护不住自己想要拼死保护的人，这种无力感，与当日江家灭门时还是一模一样。

甚至比当时更甚。

江家灭门他没有亲眼看到，但是阿姐却是死在他怀里的。

这让他如何接受。

但就是这样的江澄，在看到魏无羡摇摇晃晃的背影时，还是强撑着走向了他。

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要说是想杀他，可他身上却只有死灰般的冷寂，没有半分杀气。

但如果要说是想帮他，替他疗伤，却也不大可能。

且不说两人现今的关系，就是他现在的状况，比起魏无羡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走的很慢，但却让大家有一种错觉，一种惊心动魄的错觉，好像下一刻就会发生大事。

但没有一个人拦他。

没有人会拦他，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他走的太坚定，太稳重，给人以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从后面看，他的身影好像一把剑，一把，已经出鞘的绝世之剑。

无人敢试其锋芒。

其他人在他身后，没有人看见当时他脸上的表情，但是魏无羡看见了。

他脸上，是一种很决绝的表情，似乎煞气深重，像要与魏无羡一决生死。

但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魏无羡知道，一旦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表示，他已经不顾一切了。

死，也不会撒手。

但是可惜，就在江澄即将接近魏无羡的时候，同样也受了伤，但只是轻伤的蓝忘机拉住了魏无羡，并带走了他。

这样……也好……

然后，一直强撑着的江澄，摔倒了。

他本就是拖着重伤的身躯，如今魏无羡暂时没有危险，他便松了口气。

魏无羡想要接住倒下的他，但他伸出的双手却穿过了江澄的身体。

这一切都是早已经发生的过去，他无法改变。